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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今尘 | 佑圣观路:满街茶香之下,藏着南宋三代帝王的隐秘往事
交通旅游导报 2026-11-19 17:47:21


如果来到杭州,你挤过德寿宫排队的人潮,转身拐进旁边一条普通马路。梧桐叶沙沙作响,茶铺的茶叶香混着街边市井的烟火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游人低头刷着手机,脚步匆匆,没有人会想到: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寻常柏油路,八百年前,是一座王府深宅。


这里诞生过三位南宋皇帝。


没有巍峨残存的宫殿,没有显眼的古迹标牌,所有帝王风云,全都埋在民居与茶行的地砖之下。这条街,就是佑圣观路。



南宋绍兴年间,如今佑圣观路的地界上,两座府邸紧紧贴在一起。一边是权相秦桧的相府,雕梁画栋,夜夜笙歌,日后这里摇身一变,成为宋高宗养老的德寿宫;一墙之隔,却是一座低调简朴的郡王府,那是养子赵昚的居所,也就是后来的宋孝宗。


彼时赵昚被封为普安郡王,还不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整整三十年,他就在这一方院落里度过少年与青年时代。高墙隔绝外界喧嚣,院内石壁刻着杜甫的诗句:“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时时鞭策自己。日复一日临摹《兰亭序》,跟随老师史浩研读经史,在静谧院落里沉淀学识与谋略。也是在这座宅院中,他娶妻生子,宋光宗降生于此,往后宋宁宗也在此呱呱坠地。一条巷陌,接连走出祖孙三代帝王,《万历钱塘县志》便记载:“佑圣观,光、宁二帝皆生于此”。


平静的读书日子之下,暗流一直在墙的另一边汹涌。秦桧不愿看见赵昚继承大统,处处提防压制。当秦桧瞒着朝廷,私自派兵镇压衢州农民起义,消息悄悄传入王府。赵昚铤而走险,避开秦桧密布的耳目,悄悄入宫向宋高宗据实禀报,让高宗对秦桧生出嫌隙。等到秦桧病重,企图让儿子秦熺接续相位,把持朝政。赵昚再次抢先密奏,直接击碎秦家世袭权柄的美梦。一幕幕不动声色的朝堂博弈,就发生在这一墙之隔的两座大宅之中,年轻的郡王,就在这样步步惊心的环境中慢慢磨砺出帝王格局。



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宋高宗禅位,赵昚登基为宋孝宗。他称得上南宋最有抱负的君主,为岳飞平反冤屈,革新吏治,造就国泰民安的“乾淳之治”。对待退位的养父宋高宗,他极尽孝道,每隔五日便前往隔壁德寿宫请安;高宗离世,孝宗恪守礼制为之守孝三年。《宋史》孝宗本纪感叹:“宋之庙号,若仁宗之为‘仁’,孝宗之为‘孝’,其无愧焉,其无愧焉!”


淳熙三年(1176),孝宗迁入凤凰山皇城。按照旧例,昔日潜邸不能再作凡人居所。于是陪伴他三十年的王府,被改作皇家道院,赐名佑圣宫,供奉北极真武佑圣真君(也就是民间所称的“荡魔天尊”“九天荡魔祖师”),祈愿神明护佑大宋山河,家国亿万长治久安。曾经充满人间烟火的皇子家宅,就此转为国家祭祀祈福的道场。



后世还留下一桩颇为有趣的宫廷轶事。宋理宗亲临佑圣宫祭祀,兴致勃发,挥毫题写宫名匾额。可古篆文字没有带单人旁的“佑”,理宗随手写下“右圣宫”。在场一众道士、官员看得明明白白,却无人敢直指帝王笔误。这时一名道士心生巧计,装作自言自语轻声念叨:“宫无人,如何自立?”话语辗转传到理宗耳中,他幡然醒悟,提笔补上单人旁,这才有了真正的“佑圣宫”之名。


可惜繁华难久。元代大德七年,战火袭来,佑圣宫在兵火中化为断壁残垣。同年道观重建,定名佑圣观,道观门前的巷子便唤作佑圣观巷,这便是佑圣观路名字的源头。近人钟毓龙《说杭州》记述:“佑圣观巷:北出荐桥直街,南接梅花碑,以佑圣观得名。观为南宋孝宗潜邸,光宗、宁宗均生于此。淳熙间改为道院,规模甚大,东至佑圣观巷之南端。”



明代时,每遇皇帝寿辰,文武百官列队到佑圣观举行祝圣大典。而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这里直接变成全城百姓的狂欢盛会。


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熙朝乐事》生动记录当年盛况:“三月三日,俗传为北极佑圣真君生辰。佑圣观中修崇醮事,士女拈香……是日观中有雀竿之戏。其法,树长竿于庭,高可三丈,一人攀缘而上,舞蹈其颠,盘旋上下,有鹞子翻身、金鸡独立、钟馗抹额、玉兔捣药之类……男女皆戴荠花,谚云:三春戴荠花,桃李羞繁华。”


春日里满城男女头上簪着洁白鲜嫩的荠菜花,接踵而至进香游玩。三丈高的长竿竖立空地,杂技艺人如猿猱攀至竿梢,半空演绎各样惊险动作。围观百姓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喝彩震天。庄严肃穆的皇家道观,瞬间浸满世俗的热闹欢愉。


变故在清初降临。佑圣观部分房屋被改设火药局。顺治十年(1653),一场剧烈爆炸轰然爆发,殿宇倾塌损毁,昔日香火鼎盛的古观就此没落,直到同治年间才得以重修。时代滚滚向前,民国年间为通行汽车,巷道拓宽;新中国成立之后短暂更名胜利路,1981年恢复佑圣观路古名,2003年再次拓建,形成如今街道样貌。


往南行至梅花碑,依旧绕不开德寿宫的余韵。德寿宫前身即秦桧相府,宋高宗退位后在此居住。宫内北侧梅石园,古梅配奇异芙蓉太湖石,景致清雅。宋亡宫废,明末画家蓝瑛、孙杕见到废墟之中梅与奇石,心有所感,合作绘就《梅石双清图》,后人将图画镌刻石碑,便是梅花碑。


乾隆两次南巡专程寻访此地,题诗咏叹,还将原石古石运回北京。石碑几经流离辗转,残石流落北大校园。2009年复刻梅花碑重回梅石园,亭中楹联“看梅石此间,问帝宫何处”,道尽王朝兴废的怅惘,相关记载参考乾隆御制诗文集与上城区文史资料。



如今行走佑圣观路,飞檐殿宇早已荡然无存。两侧茶铺鳞次栉比,茶叶的清香在风里飘荡,梧桐荫庇护着来往行人。凤凰山的皇城,是朝堂之上的威仪大典;而这条街,是帝王尚未加冕之时,读书、成家、生儿育女的寻常家园。


德寿宫红墙吸引无数游人打卡,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几步之遥的这条老街,才是南宋三代帝王命运起航的原点。八百年风雨洗尽皇家气焰,帝王故事沉埋尘土,曾经潜龙王府,彻底化作城南满是烟火茶香的市井长街。



记者|施雨岑

编辑|林伟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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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9 17: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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