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地理中文网 2026-11-20 02:57:29
地球是一个奇迹
物种|野性自然
江心洲步道西北侧,一块监测屏立在栏杆旁。屏幕里是灰绿色的江面。2026年10月底,南京多终端联动跟踪监测系统投用后,这样的屏幕开始出现在江边。[1]
屏幕上的提示指向左前方。江面上,一道黑灰色的背脊拱出来,又沉下去;隔了几秒,又是一道。
长江江豚是长江里现存的唯一鲸类。成年体长一米多,没有背鳍,靠回声定位在浑水里找鱼。它出水换气的时间很短,背脊拱出水面,像一个短暂的问号。它们只生活在长江中下游和鄱阳湖、洞庭湖,南京段是长江干流下游的一个群体。
在五山一带,56岁的管昊昱更习惯用望远镜。他在江边蹲了多年,2026年第二季度,一次数到12头江豚同时出水。还有一次,他看见一头母豚带着幼豚。[5]
他等的是水面突然翻开的那一下。
过去,江豚监测靠人眼。一头江豚出水换气不到一秒,风、浪、船、逆光都会漏。记录里常常只有“有江豚”,很难有“几头、几次、往哪走”。
2020年,南京长江江豚监测站揭牌,是全国首个建在城市中心的江豚监测站。当时保护区在岸线设了6个人工固定监测点,监测员是转产上岸的渔民和志愿者。他们记下日期、地点、头数,还有一句“往哪边去了”。[8]
从“有没有”到“有几头”
2026年10月22日,南京多终端联动跟踪监测系统投用。4处岸基5G点位,304条识别信息,345头次轨迹。[1]
“头次”是一个累计单位。同一头江豚在一个上午被拍到三次,就记三次。345头次是“看到江豚”的记录,304条识别信息,是系统从画面里标出来的江豚出水片段。
这套系统不靠“认脸”。江豚背部没有稳定的花纹,出水角度、光线、水花每次不同,逐头识别很难。系统做的是动作识别:把画面里江豚出水的瞬间标出来,再按时间、地点把相邻点串成轨迹。4处岸基5G点位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实时传回,AI在后台标记。
系统也有看不见的地方。摄像头只拍水面,江豚在水下待多久、走哪条深槽,屏幕给不出答案。水下声学监测能听到它们的叫声,但声音很难对上具体个体。
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淡水渔业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蔺丹清所在的团队,参与了这套系统的监测。[2] 他们关心的不只是“有没有江豚”,而是“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在江面待多久”。
南京段约80头,占江苏段近半
2025年,全长江江豚种群数量1426头,比2022年的1249头增加177头。[3] 2026年第二季度,江苏段记录37群次、超过130头次,最大单群12头;南京江段超过70头次。[5] 5月,智能监测27次45头次,岸线监测417头次,市区江段日均9.11头次。[4]
数字在变多,但要看清楚它们各自的口径。80头是南京段的估计,1426头是全长江的估计。80头是种群数量估计,不是逐头点数。保护区通常用船只样线调查、目视计数和历史数据相互校正,再按江段面积推算。
南京长江江豚省级自然保护区,是长江中下游八处豚类就地保护区中,唯一位于大城市主城区、能近距离观察的。[1][2] 江心洲、中山码头、鱼嘴公园、潜洲,都是常有人蹲守的江边。
主城区江段有洲、有滩、有夹江,水流有缓有急,鱼类能聚。城市的光、船、桥,是压力;洲滩、夹江和禁渔,是机会。
南京江段从江宁到栖霞,江心有洲,岸边有滩,夹江把水流分成几股。江豚喜欢在缓流和回水湾追小鱼,江心洲、潜洲、中山码头,正好有这种地形。
主城区的江段不是无人区。桥、船、灯光、岸线硬化,都是城市留下的痕迹。江豚能在这里出现,不是因为城市变安静了,而是因为有些岸线退了出去,有些船停了,有些鱼回来了。
江豚不怕城市,怕的是没有鱼、没有安静的水道和连续的水面。南京主城区江段有洲滩和夹江,航道走主槽,江豚可以利用夹江和洲滩边缘的缓流。
主城区里的保护区
2021年1月1日,长江十年禁渔启动。南京把岸线整治、退捕禁捕、码头搬迁放在一起做。岸线上的码头、船厂和排污口一点点退出去,江水慢慢还回来。
2023年至2024年,南京保护区生物多样性动态调查评估江豚约65头,比2022年本底调查的62头增长4.84%,调查周期内观测到母子豚9次。[6]
65头到80头,不是一个跳跃。江豚性成熟要几年,怀孕约十个月,一胎一仔,幼豚要跟着母豚半年以上。一头幼豚长大,需要几年;一个江段多出十几头,需要很多年。
监测不能直接保护江豚。它做的是把“看不见”变成“看得见”:哪一段江面用得多,哪个季节出现得密,哪次工程前后轨迹变了。这些信息,才是保护行动的依据。
80头之外
长江江豚仍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极危。全长江1426头,分成多个群体。航道、闸坝、岸线把栖息地切成段。南京段80头,是局部密度高,不是物种恢复。
这也是“住进主城区”的另一面。江豚能在城市江段稳定出现,说明这片水还能用;但它能不能一直住下去,取决于下一段江面、下一座桥、下一批船。
傍晚,江心洲步道西北侧的屏幕又亮了一次。一条轨迹从右向左,穿过江面的反光。
管昊昱在五山的江边收起望远镜。他看见过的12头,和屏幕上的345头次,不是同一个数字。一个是人眼的一瞬,一个是系统的一季。
在江边看江豚,远一点更好。不追、不围、不投喂,让它在水面只待它愿意待的那几秒。
参考资料
[1] 中新网. 南京多终端联动跟踪监测系统投用,江豚保护有了“智慧眼”. 2026-10-22. http://www.chinanews.com.cn/sh/2026/10-22/10719236.shtml
[2] 生态环境部宣传教育中心. 南京江豚监测:从“看到”到“跟踪”. 2026-10-22. https://www.eco.gov.cn/news_info/67129.html
[3] 2025年长江江豚种群数量1426头. 长兴新闻, 2026-01-31. http://epaper.cxnews.cn/resfile/2026-01-31/A04/A04.pdf
[4] 南京市绿化园林局. 2026年5月南京长江江豚监测情况. 2026-06-04. http://ylj.nanjing.gov.cn/ztzl/njcjjtsjzrbhqzxzl/gzdt/202606/t20260604_5852146.html
[5] 光明网. 南京江豚:主城区里的“原住民”. 2026-08-22. https://politics.gmw.cn/2026-08/22/content_38957838.htm
[6] 南京日报. 江苏南京:“追江豚的人”,追出一片“江清豚跃”. 2024-10-24. http://www.njdaily.cn/news/2024/1024/6907549173053590247.html
[7] IUCN. Neophocaena asiaeorientalis. The IUCN 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 2017.
[8] 新华报业网. 想观江豚吗?全国首个建于城市中心的江豚监测站在南京揭牌. 2020-10-30. http://news.xhby.net/nj/yw/202010/t20201030_6855547.shtml
策划/撰文:華夏地理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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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17: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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