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资讯速览 2026-11-20 11:07:43
北京二环路边留着一串以“门”命名的地名:东直门、朝阳门、建国门、崇文门、宣武门、西直门。城门大多不在了,城门外的河也大多看不见了。明代的北京护城河全长约40.7公里,其中约18.8公里在1965年至1985年间陆续改成了埋在地下的暗沟。一条为守城而挖的河,为什么会在二十年间沉入地下?
护城河不是一次挖成的
北京的护城河分几次成形。明洪武元年(1368年)八月,大将军徐达攻下大都城;洪武四年(1371年),为便于防卫北方之敌,将北城墙南移至古高梁河外积水潭(原太平湖)和坝河(今北护城河)南岸,利用河道作天然屏障,由此形成一个西部有斜角的城墙和北护城河,其他三面城池仍是元大都的城墙。后来因宫廷建设需要,永乐十七年(1419年)十一月将元南城垣向南移2700余米,同时挖了南城壕,即前三门护城河,东西护城河分别向南延伸与南城壕相接,向东汇入通惠河。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修筑包围南郊一面的外城,同时挖有城壕,即今南护城河。
按所处位置,北京护城河分为北、西、东、前三门和南护城河,全长约40.7公里,担负着城市防洪排水和为工农业输水的任务。历史上它还有防御功能,东护城河兼有漕运功能。元朝为解都城漕运用水,曾引昌平白浮泉水入高梁河,经积水潭、御河、元代南护城河入通惠河,南来船舶结队停泊在积水潭上。
1959年,改暗沟曾被算成“不划算”
1959年,曾有市领导提出,利用拆城墙的城砖,把护城河改建为暗沟,以增加道路路面,便利内外交通,同时避免大量城墙砖土外运。市规划局根据中共北京市委指示研究后写了请示报告,结论是不宜:前三门护城河和东护城河是市区的主要输水河道,而且洪水量很大;西、北、南3条护城河比较了两个方案之后,仍以暂不改建暗沟为宜。
报告算过这笔账。改暗沟虽可开出200米宽的干道路基、减少约20座桥梁、拆城墙的砖土大部分可以就地消纳,但河道洪水流量较大,暗沟断面很大,初步估算工程费需4300万元,比保留明河多用资金2000万元。报告还举出保留明河的好处:调水有机动性,将来引黄河水进城后可留有余地;护城河有些河段两岸已绿树成荫,能为城市增加绿地和水面。
转折来自地下:地铁埋得比河底低
20世纪60年代初,中共中央根据当时的国际形势提出“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方针,并提出在北京修建地下铁道。1965年1月15日,北京地下铁道领导小组向中共中央呈报《关于北京修建地下铁道问题的报告》,明确提出修建目的是“适应军事上的需要,同时兼顾城市交通”,线路方案拟定为“一环二线”,其中一环为沿内城城墙的环城线。
为了投资省、上马快,方案放弃了原来的“一横、两对角线”,改为沿内城城墙墙址的位置。问题随之而来:地下铁道距护城河较近,埋深又低于护城河,战时一旦被炸毁,河水将淹没地铁。
1965年初,北京市领导要求市规划局尽快编制改建前三门护城河以及西、北和东护城河为暗沟的具体实施方案。同年3月,市规划局提出方案:排水标准按20年一遇洪水设计,暗沟全长23公里,总投资约6370万元。
方案还得解决一个前提。按地铁建设要求,暗沟除降雨外不得有水。于是雨水被重新分配:排入北护城河的流域面积达43平方公里的长河雨水,改经西、北土城沟和小月河排入清河;排入东护城河的北护城河和四海下水道的雨水,改向东经亮马河排入水碓湖调蓄,然后经二道沟排入通惠河;排入前三门护城河的西护城河雨水,改经南护城河排入通惠河。改道之后流量加大,上述河道均需疏浚。
方案里也留了口子。北护城河改暗沟后要另建分流洪水和为工农业输水的工程,比较复杂,而且北护城河给北海、中南海等内城河湖输水不能断流,因此规划方案建议保留北护城河为明河。
二十年间,一段一段沉下去
1965年7月,地铁一期工程开工,前三门护城河崇文门以西和西护城河复兴门以南共6.52公里河道改为暗沟,其中前三门护城河长5.6公里,西护城河长0.92公里。为解决西护城河暗沟的排水问题,同时按规划疏浚了二闸以上的通惠河和南护城河,长约16公里。
1971年,环内城的地铁二期工程开工,西护城河复兴门以北长4.25公里的河道改为暗沟。由于地铁车辆段占用位于北护城河北侧的太平湖,其进出线路将河道截断,北护城河起始段改到第一轧钢厂北侧,并改为暗沟,长0.86公里。当时的太平湖不仅已建成绿树成荫的风景区,还担负着调节护城河洪水的作用;湖水被填垫后,下游河道的洪水流量必然增加,1972年汛前因而被迫疏浚东护城河,并改建北护城河的阻水桥梁。
东护城河是1974年至1984年配合东二环路建设和地铁二期工程需要逐步改为暗沟的,暗沟长5.35公里。当时东二环路需要建建国门、朝阳门、十条豁口和东直门4座立交桥,每座立交桥均需将数百米长的河道改为暗沟,因此决定东护城河全部改为暗沟。
还有两段是污水逼出来的。沿河及沿暗沟的污水截流工程截污不彻底,仍有大量污水入河;无河水补给的前三门崇文门以东一段和南护城河西便门前一段污染更为严重,两岸环境极差。根据当地居民要求,这两段分别于1975年和1985年改为暗沟,全长1.8公里。
把这些工程加在一起,前三门、西、东和北护城河起始段共长约18.8公里,在1965年至1985年期间成了暗沟。方案里的23公里与实际实现的18.8公里之间的差额,就落在“建议保留”的那几段上。除北护城河起始段和南护城河西便门段外,这些暗沟还根据北京市人防办公室的要求兼作人防工程使用,沿线共建设人防出入口40多处。
河埋了,路面上来了
城墙外的护城河与城墙之间,原本形成一条环绕北京城的土路。这条土路的走向,后来成了二环路的底子。二环路沿明、清北京“凸”字形城墙位置走向,由25条道路组成,全长32.69公里,距天安门3至5.5公里。建国门桥与复兴门桥以北的半环,道路大致在原城墙位置;这两座立交桥以南的半环,道路的主路则建于护城河以外。
暗沟工程与道路、立交桥工程在时间上交错推进。东护城河一段段消失,直接动因就是东二环路上那四座立交桥。一条河的去向,有时并不由水系本身决定,而由另一项工程的埋深、坡道和线位决定。
代价,以及后来的转向
对这批工程,资料的评估相当直白:护城河改暗沟后,满足了地铁建设的要求,解决了原河道排水能力不足的问题,但破坏了古都北京的河道系统格局,减少了城市水面,同时降低了城市抵御超过设计标准洪水的能力,加大了下游河道的洪水流量,加剧了上下游的排水矛盾。
转向出现在1982年编制的《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方案》。其中的城市河湖规划提出,根据水源条件、结合城市排水,把规划建设区内的河道建成环境优美的风景观赏河道和风景观赏河道环。南半环起自昆明湖,经京密引水昆玉段、南护城河到通惠河高碑店湖,全长35.3公里;北半环起自长河闸,经长河、北护城河、亮马河、二道沟至通惠河高碑店湖,全长23.9公里。
1981年至1984年、1988年至1992年,北护城河与南护城河分别进行综合治理,两岸按规划补建污水截流管道,建成水面宽26至40米、带有二层台的复式断面河道,二层台做成宽5至8米的滨河绿带。1984年,市规划局制定《关于划定市区河道两侧隔离带的规定》,由北京市政府颁布实施。
今天能看见的北护城河、南护城河,是那一轮规划之后重新整治出来的水面;看不见的前三门、西、东护城河,则留在了道路和地铁的下面——东护城河改暗沟,本身就与东二环路建设同步进行。
北京护城河一半在地上一半在路下的分岔,不是哪一次规划单独决定的。1959年的成本核算说改暗沟不划算,1965年的备战需要把地铁放到了城墙墙址上,1971年的车辆段选址填掉了太平湖,1974年起的立交桥工程和1975年、1985年的污水治理各自又推了一段。所谓“河道系统格局”,听着抽象,落到地图上,就是几十公里水面还连不连得起来。
你身边还有哪条河、哪段城墙,是在某条路修通之后消失的?
信息来源:《北京的水》《北京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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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20 10: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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