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出版 2026-11-20 20:21:38
“阙楼为一组三出阙,
一个母阙加两个子阙。
图中以城墙和远山为背景,
衬得阙楼更加高大雄伟。”
《阙楼图》
这是一位粟特贵族的故事,他来自康国,是往来长安多年的使臣。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到这座东方之都。这次,他是奉命携使团为大唐进献金桃。
使团中不乏初到长安的人,对城门口巍峨的建筑很是好奇。他告诉那些年轻人,那是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三出阙,高八到十丈。每每立于阙楼下,他也不禁感叹:“巍巍乎高哉!”从前听工部的同僚说,阙是一种高台礼制性建筑,多为土木结构,由屋顶、屋身、平座、墩台四部分构成。阙通常左右各一,中留空缺,寓意人君朝臣行走至此,当思其所缺。行过阙楼,便真正踏入了天朝上国。
看到众人好奇的模样,他想起初到长安的自己。那一年,他同样为大唐献桃而来。使团从明德门入城,目之所及是五道城门。他不免疑惑:一面墙何故修五个城门?迎接他们的鸿胪寺官员解释道:依照古礼,“天子五门道”,这五道城门正是用以彰显天子威仪;而最中间的门平时不开放,是天子专用的“御道”,其左右两边的门则供行人和车马出行。说话间,忽听阵阵鼓声传来,中间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首先看到一队仪仗,手持九旒旗列阵在前,其后又一卫队身披明光铠甲,佩横刀,浩浩荡荡向城外行进。
懿德太子墓《仪仗图》(局部)
他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一时间竟看得入神。那鸿胪寺官员的声音响起,说正逢孟夏,天子沐浴斋戒,要去城外举行祭天之礼;他们是正巧赶上天子携百官出城。话到此处,他就看到两柄雉尾障扇轻轻晃动,后面紧跟着一驾金辂车,銮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黄色伞盖下端坐一人,虽看不清容貌,但其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他下意识地低了头。
今日再临长安,中间的御门紧闭,而两侧阙楼巍然矗立,往来人马络绎不绝,倒和从前并无二致。使团入城,沿路看到许多坊市房屋。几个年轻人问:“大唐的皇帝也住在这里吗?”他笑笑告诉他们,皇帝居于宫城。那是长安城中最宏伟的三座宫殿,人们也称“三大内”——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
太极宫始建于隋,称大兴宫,后改名为太极宫。高祖、太宗和高宗前半期都居住于此,太极宫也因此成为初唐时期的政治中心。其正南门是承天门,也是国家举行外朝之所。特别是在元旦或冬至,于此举办大朝会,皇帝除旧布新,接受四夷宾客、万国朝贺。承天门以北是太极门,门内即太极殿。皇帝通常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在此临朝听政,这就是所谓“中朝”。太极殿再向北就是两仪门和两仪殿,是皇帝处理政务、和重臣议事的地方,也是内朝。三朝功能各不相同,由外向内,皇权不断加强。而太极宫的三座建筑于中轴线由南向北依次排列,一气呵成,构成权力秩序,也使得宫城中各个部分紧密相连,形成磅礴气势。
只是太极宫所处地势低,气候湿热,太宗皇帝便在其东北方向的龙首原高地兴修大明宫,以便太上皇李渊避暑之用。然而此宫殿未成,太上皇就仙逝了。至高宗龙朔二年(662年),因皇帝患头疾,太极宫的环境不利调养,遂对大明宫再度整修,其面积远胜太极宫。建成后,高宗便在此听政。
“如日之升,则曰大明。”这无疑是长安城中最闪耀的一处宫殿,在此“南望终南山如指掌,京城坊市街陌,俯视如在槛内,盖甚高爽也”。大明宫由此成为新的政治舞台。与太极宫相似,大明宫亦以含元殿、宣政殿和紫宸殿布局中轴,分别承担了外朝、中朝和内朝的功能。然而,与太极宫不同的是,大明宫的外朝朝会大多在含元殿举行,并非设于宫城正门。
莲花纹方砖
唐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出土于长安城大明宫遗址,是唐代宫殿建筑中的主要材料之一,同类的方砖在日本和朝鲜也有发现。唐代砖的纹样题材,一改以动物为主的传统,开始以富有浓厚生活情趣的植物为主,辅以鸟兽纹。由于唐代佛教艺术发展规模空前,因此莲花纹在唐代颇为流行。
含元殿位于正门丹凤门以北,向南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他曾有幸在元旦一览它的风采。其主殿面阔十一间,进深四间,高踞于三层台基之上。殿前方左右两侧稍前处,左翔鸾而右栖凤,两阁台基相连。殿下东西各有一条平缓坡道,供百官登殿朝见。
自丹凤门北望,其状如龙垂尾,所以大家也称它“龙尾道”。高台上的楼阁和台下的龙尾道结合,彼此呼应,更显得气势恢宏。
大明宫含元殿想象复原图
每逢元旦或冬至,含元殿举行大朝会,皇帝在此接受百官朝贺。銮驾鱼贯而出,群臣依次排列,殿前无一人喧哗,只听得旒旗猎猎,鼓声阵阵。皇帝尚未开口,其威仪已然充塞天地。
如今,新宫又起。这次来长安,恰逢天子赐酺(古代朝廷特许臣民聚会宴饮的庆典活动),像他一样的番邦使臣也受邀至兴庆宫赴宴。他初入其间,便觉不同。兴庆宫并未沿袭太极宫和大明宫严整的南北向中轴格局。宫内的殿宇楼阁依水而布,高低错落间,反倒多了几分从容与亲近。人们私下都说,这曾经是天子旧邸,也是其心之所安。西南处的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最为热闹,当今天子常携宗亲近臣和后宫嫔妃在此宴饮游乐。
是夜,兴庆宫中张灯结彩,宫女捧盘奉酒,穿梭于宫苑回廊之间。他随内侍指引入席,案上已摆满玉斝珍馐。不一会儿,熙熙声渐歇,天子入座,君臣同饮欢乐。此次宴会,天子召三百太常乐工于花萼楼下,音响齐发,声震楼阙。其中不乏天竺乐、康国乐等曲目,更有新编舞曲《霓裳羽衣曲》。明月清风相携,金石丝竹声起,未见舞姬身影,却已听见钿璎环佩珊珊作响。散序既终,中序初入,才得见舞姬轻抬玉臂,举袖轻转,飘飘若流云;又低腰移步,柔似风拂杨柳。一曲舞罢,舞姬收起曳地裙袖,仿如鸾鸟回翅。宫中声乐时而传出宫墙外,坊市百姓亦随之喧然,共此盛时之欢。杯中月影晃动,怎辨得天上人间。
他醉倒在这片月色中,又随着晨钟醒来。登上阙楼,见日光照亮了雕梁画栋,也铺开了纵横的坊市和宫道,长安城尽收眼底。巍巍之高,早已不止于阙楼,还有盛世的包容、多元与海纳百川……
以上内容皆收录自由陕西历史博物馆编著、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的《盛世之光:文物里的盛唐气象》。
这不是一本简单罗列“国宝”的文物图鉴,也不是一部深奥的唐史著作。全书以文物为线索,从都城建设、政治制度、军事政策、经济发展,到文化交融、社会生活、艺术审美与唐代女性,将一件件看似独立的文物重新串联起来,呈现一个具体、立体而鲜活的大唐。
盛世长安早已远去,但文明印记通过这些文物得以留存。让文物不只被收藏,也被理解;让历史不只被记住,也被感受;让先人智慧不只停留在过去,而是真正进入今天。
《盛世之光:文物里的盛唐气象》致敬伟大时代,也致敬所有为中华文明保护、研究、传承付出努力的人。愿读者从文物出发,看见盛世,也看见盛世中真实生活过的人;理解过去,也从中获得走向未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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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20 20: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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