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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院作出历史性“种族灭绝”宣判后,外界关注的并非当事国
屠龙乔治 2026-11-21 02:22:34
11月19日,联合国国际法院就冈比亚诉缅甸案作出宣判,认定缅甸在2017年若开邦北部的军事清剿行动中,对罗兴亚人(该国穆斯林少数群体)实施了“种族灭绝”。
这是1945年国际法院成立、1948年联合国大会通过《防止及惩治危害种族罪公约》以来,首次认定一个主权国家实施“种族灭绝”行为——此前“种族灭绝”只是互打嘴仗、并非严肃司法判决。
国际法院15名法官在186页的判决书中包括13项判决条款,其中12项以多数支持获得通过,只有第13项为所有法官一致驳回了起诉国冈比亚的其它诉讼请求。
其中第一项判决“缅甸联邦共和国对若开邦北部的罗兴亚群体实施了种族灭绝行为,违反了其在《防止及惩治危害种族罪公约》项下的义务”,获得9人支持、6人反对(见下图)。

2017年罗兴亚人危机发酵,旋即引起国际社会关注。2019年冈比亚对缅甸提起“种族灭绝”诉讼后,时任缅甸国务资政昂山素季亲自前往海牙国际法院出庭辩护,引发热议,以至于令其部分“自由派”粉丝失望。

此后缅甸政坛剧变、权力更替,不过国际法院的司法流程并未停止。国际法院用七年时间作出历史性裁决,使得几乎被外界遗忘的罗兴亚人问题再次登上国际头条。
然而这样的裁决不仅不对缅甸有强制力,甚至不能让罗兴亚人“上热搜”多久:在不少人眼里,冈比亚诉缅甸案不过是国际法院的一次“彩排”,而非他们期待的真正重头戏。


国际法院开先例
此案的事实本身并无太大争议(国际法院和国际媒体收集的数据都表明,2017年若开邦清剿造成1万多人死亡、近400个村庄损毁、上百万人沦为难民)。争议在于对事实的定性:这些行为是否构成“种族灭绝”?
这就要追溯到“危害种族罪”和相关国际公约的来龙去脉。
有鉴于二战期间纳粹德国迫害犹太人的历史,为了避免惨剧重演,1946年联合国大会声明危害种族是国际法上的一种罪行,两年后《防止及惩治危害种族罪公约》获得通过并开放各国签字加入。

根据公约,“危害种族系指蓄意全部或局部消灭某一民族、人种、种族或宗教团体”。公约起草之一拉斐尔·莱姆金是波兰犹太裔法学家、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
莱姆金创造了“种族灭绝”(genocide)一词,还为“种族灭绝”罪行设定了极高的举证门槛。这也解释了为何国际法院经过七年调查、取证后方才定性。
除了很难获取缅甸政府文件和军方命令、寻找证据,控辩双方的争论焦点还在于缅甸是否存在种族灭绝的意图或目的。
这正是昂山素季当年在国际法院辩护的核心论点:她强调尽管不排除军方使用了“不相称的武力”,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种族灭绝意图不可能是唯一的假设”——我们没有这个主观目的,只是客观效果看起来像。

昂山素季还巧妙地用“战争罪”替代“种族灭绝”,表示如果有官兵犯下战争罪,那将在缅甸的军事司法系统内予以起诉(而非国际法院定罪)。
显然法官们没有与缅甸做“意图之争”(谁也不会公开承认自己有“种族灭绝”的意图),而是聚焦于证据呈现的行为本身。
国际法院裁决所依据的逻辑是:一系列的行为不需要有且只有“种族灭绝”一个潜在意图;即便当事方宣称出于“自卫”,只要其造成的事实伤害足够严重,同样能构成“种族灭绝”。
“论迹不论心”,是多数法官支持缅甸“种族灭绝”宣判的核心逻辑。此举在国际社会开创先例,却意味着缅甸和罗兴亚人只能短暂地再上热搜。


下一个是以色列?
国际法院的裁决关系如何解释对国际法和公约,因此此次对缅甸“论迹不论心”式的判例势必影响今后类似案件的宣判。
事实上,部分人关注冈比亚诉缅甸案,并非关心缅甸或罗兴亚人,而是要借此判断另一起“种族灭绝”起诉的可能结果:2023年底,南非向国际法院起诉以色列在加沙地带违反公约、犯下“种族灭绝”的罪行。
冈比亚控方团队的英国御用大律师菲利普·桑兹就指出:“如果冈比亚败诉,那么南非的起诉案也就完了。”
然而冈比亚胜诉意味着国际法院首次用判例为“种族灭绝”罪确立了清晰的举证标准。从法理上说,无论是加沙问题的起诉还是今后其它案件,只需对标缅甸一案就可做出结论。

根据加沙地带巴勒斯坦卫生部的官方数据,截止到11月19日此轮哈以冲突已经造成超过7.4万巴勒斯坦人死亡和至少17.6万人受伤。如要参照缅甸一案的证据标准,国际法院应当如何裁决?
或许是嗅到了苗头,国际法院在对冈比亚诉缅甸案下判决之前,美国和以色列已经发起了舆论攻势。
以色列从一开始就多次强烈反对“种族灭绝”的指控。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华尔兹上个月把炮火对准国际法院,警告后者不要“降低证明种族灭绝的法律门槛”。
他还谴责国际社会所谓的“左翼、全球性、反犹太主义议程”,并特别点名批评了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南非法官纳维·皮莱——后者在担任国际法院法官期间也参与审理了冈比亚诉缅甸案。
由此可见,国际法院11月19日的裁决虽然具有历史性意义,但在现实层面或将面临更多尴尬。
一方面,正如不少法律界人士所担心的,缅甸一案的关注度远不及以色列,很有可能沦为后者的“彩排”,而罗兴亚人在短暂的兴奋后现状依然没有实质改变。

另一方面,国际法院的裁决不仅缺乏强制约束力,就连裁决本身的正当性也遭到越来越多的质疑。
昨日举世瞩目的元首会晤结束后,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第三点明确指出:三国元首认可国家同意原则和尊重国家官员享有豁免至关重要,一致认为国际刑事法院以及其它类似机构不得滥用管辖权。
在此之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对国际刑事法院采取对抗性态度,动辄挥舞制裁大棒。俄罗斯早在10年前就彻底从国际刑事法院“退群”,更不会理睬该法院对其元首发出的“逮捕令”。
国际法院的处境与之类似。一旦其特定判决乃至整体司法行为得不到大国认可,其裁决的威慑力势必大打折扣(参考今日外交部发言人就国际法院涉缅甸案判决答记者问)。

缅甸局势、罗兴亚人的前景如何,国际法院又如何应对南非诉以色列一案,只能等待时间相继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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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20 22:3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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