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2026-11-21 10:27:56
如果一个人预期能活到85岁,是否意味着他就能工作到65岁,甚至70岁?随着人口寿命延长,这个问题越来越具有现实意义。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退休年龄是否还会继续提高,已经成为职业和养老规划中无法回避的不确定因素。
然而,决定一个人能工作多久的,不只是年龄,还有健康状况、职业特点、就业机会,乃至整个社会的保障制度。在这一问题上,研究者通常采用“健康工作预期寿命”这个指标,来观察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该指标会估算人们从50岁开始,余生中预计处于健康且工作状态的累计年数,以此了解一个地方的人未来的健康工作年限。
健康工作的年限可能很有限
2026年9月,一项发表在《公共科学图书馆·医学》的跨国研究,在分析了全球近三十个国家超过17万人的数据后发现,人们在50岁时,总体的平均剩余寿命约34年,其中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约11年。
这里的11年,是整体上考虑了人们的健康因素和就业机会、退休制度等社会环境因素后,估算出的总体值,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从能力上只能健康工作到61岁。现实中,有人退休后仍很健康,有人因照护家人或失业提前离开职场,也有人生病痊愈后重返岗位,这些个体层面的状态和选择都是存在的。
研究所关注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虽然不是个人失去工作能力的年龄,但这些融合了主客观因素的数字,确实可以反映出一个地方,人们健康工作的能力和背后的社会经济环境是否协调。比如,若某地50岁的人,未来继续健康工作的预期寿命为10年,大概健康工作到60岁,但当地的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那么就意味着,当地一些老年人很可能要超出自己的健康工作能力,带病工作大概5年。
在稻田里劳作的农民。视觉中国|图
最新研究中的这些分析是基于各地人们的健康状态和工作状态得出的,现实中并非每个人都能健康工作到退休年龄,研究把受访者每次接受调查时的状态分成五种,分别为:健康且工作、健康未工作、不健康且工作、不健康未工作,以及死亡。然后依据随访中观察到的状态变化建立“多状态模型”,从而估计不同年龄的人在各状态间转换的概率,再计算余生预计有多少年处于“健康且工作”的状态。
此前基于英国等地单一人群的研究发现,50岁时人群平均总预期寿命大概都是30年,但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普遍更短。比如,2020年,《柳叶刀·公共卫生》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英国人总体健康工作预期寿命为9.42年,其中男性10.94年,女性8.25年。
澳大利亚的研究还对比过2001年和2011年这两个不同时间开始追踪的人群,发现2001年时男女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分别为9.9年、7.9年,到2011年,男女该数据分别升至10.8年、9.0年。可见,不同地方的差异、男女的差异,以及随时间变化而来的差异,都是普遍存在的。而最新研究综合了更多国家的数据,对健康工作预期寿命进行了全面的评估,从而发现了该指标背后更多个人和国家层面的关联因素。
健康工作时间受多因素影响
最新研究发现,预期寿命的增加和工作年限的增加,未必带来等长的健康工作时间。研究结果表明,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既反映健康状况,也受到劳动力市场和社会制度等多种因素影响。
从个人特征和健康状况看,性别、教育水平、慢性病患病情况等,都与健康工作年数相关。以性别为例,科学家早已发现性别健康悖论普遍存在,即女性的寿命虽总体上长于男性,但女性健康水平却低于男性。最新研究在健康工作预期寿命上也证实了这种悖论,研究发现50岁女性的平均剩余寿命为35.29年,长于男性的31.72年,但女性健康工作年数为9.82年,短于男性的12.36年,说明性别对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的影响很大。
除此之外,不同退休安排、职业分布、照护责任和就业机会,都可能影响女性留在职场的时间。研究还发现,已婚者的健康工作年数为11.19年,其他婚姻状态者为10.12年;文化程度较高者为13.11年,文化程度较低者为9.69年,说明更多的家庭支持、经济资源和岗位选择也可能产生影响,从而延长人们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
相比之下,疾病不仅严重影响人的预期寿命,对人们健康工作前景的影响也明显是负面的。慢性病更是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的重要影响因素。在最新研究所考察的七类慢性病中,卒中(中风)对健康工作年数的影响最大,有卒中病史的人比没得过该病的人,健康工作预期寿命要短约5.5年。类似地,有慢性肺病者比无该病者短约4.8年,糖尿病患者短约4.4年,心脏疾病患者短约4.2年,关节炎患者短约3.4年,高血压患者短约2.9年,癌症患者短约2.4年。除了这些现有的不健康状况,一些潜在影响健康的生活方式和行为,可能同样会影响健康工作预期寿命。
具体而言,体育活动、吸烟、饮酒等多种生活习惯,都与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有关。健康的生活方式不仅能改善健康状况,也可提高工作绩效,延长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最新研究中的数据表明,50岁后,当前吸烟者的健康工作年数为9.66年,从不吸烟者为11.33年,两者相差1.67年;饮酒者与不饮酒者的健康工作年数分别为9.82年和11.82年,差距更是达到2年;而参加体育活动的人与不锻炼的人健康工作预期寿命分别为12.02年和10.09年,同样相差近2年。这意味着,这些个人可以改变的因素,可能成为管理、干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的重要切入点。
而其他一些与外在社会环境相关的因素,个人往往难以干预,却同样会受其影响。大量研究发现,在工作环境方面,个人承受的体力负荷、心理压力,以及得到的工作自主权和组织支持,会影响他们身体与工作岗位的匹配度,以及能否持续就业或重返岗位,从而影响他们健康工作的年限。如果工作中缺乏工作自主权,遇到困难时得不到足够支持,健康工作年数都可能较短。
增加健康工作的主动选择权
影响更广泛的因素则来自社会治理层面。与个人健康状况和职业选择等个性化因素相比,一个社会的医疗投入、收入不平等情况、政府效能和就业制度等,可能会通过公共服务、资源分配和就业机会等发挥作用,不知不觉地对人们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产生影响。
例如,最新研究中,在卫生支出较高的国家,人们的健康工作年数就比低支出国家的人们长约0.48年,在灵活工作安排方面评分较高的国家的人,健康工作预期寿命也相对多出约1.86年。与此类似,人均GDP、税收、政府效能、廉政和政治稳定等指标如果更高,也与较长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相关,而收入更不平等则与较短年数相关。这些来自多层面因素的影响规律,都为社会层面延长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指出了方向。
随着人口老龄化和预期寿命变化,全球很多国家都在讨论或实施延迟退休。而退休年龄的限制并不是退休制度的唯一考量因素。美国对1960年及以后出生者设置的全额领取退休金的年龄也是67岁,但若愿意降低领取额度,最早可在62岁提前申领。62岁就开始领的话,每个月领到的钱会少30%。澳大利亚领取养老金的资格年龄同样为67岁,除年龄外,获得领取资格还需满足居住、收入和资产等条件。人口老龄化最严重的日本则将企业退休安排、继续就业和养老金领取分开处理,基础养老金原则上从65岁领取;企业需采取措施保障有意愿的员工能工作到65岁,并努力为员工提供能工作到70岁的就业机会。
不同国家的延迟退休制度,同样会对当地人的健康工作预期寿命产生影响。不过,健康工作预期寿命相关研究提醒我们,延长退休的关键绝不只是“延长工作年限”,而是“延长健康工作年限”。因为,若劳动者健康状况很差,那么延长他们不健康状态下的工作年限,可能会造成健康进一步恶化、劳动能力加速下降、生活质量受损,以及医疗和社会保障负担增加,最终使个人和社会都得不偿失。
最新研究则为人们延长健康工作预期寿命,提供了多方面的干预指引。比如,个人层面可加强卒中、慢性肺病和糖尿病等慢性病的预防与管理,控制吸烟并增强体育锻炼;社会层面可持续建设更公平、更包容、更灵活的工作环境,同时增加卫生系统投入,减少社会不平等,并提升治理质量。其目标并非让所有人工作得更久,而是让更多人在健康和能力允许的情况下,拥有可持续的就业主动选择权。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来源于南方周末,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媒体所有。本站仅作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商业用途;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本站删除。
发布时间:2026-11-21 03:00:10
(第1/1页/共4144字/1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