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社教育家 2026-11-03 06:17:00
中国普通高中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发生了一个大变化——规模剧增。目前全国共有约16000所高中,去年招生1074万人。平均算下来,现在普通高中一个年级一般有700人,需要14个班级。
规模这么大之后,就不能用传统方法去管理了。我们普遍采取扁平化管理,扁平化之后再实行空间分区、年级管理——高一的老师坐在高一级部,高二的老师坐在高二级部,高三的老师坐在高三级部。这种就近式的办公、空间分区,实际上已经悄悄改写了中学特别是高中几十年来所形成的组织生态。
我们的学科组由过去的“聚居”变成了“散居”状态。这个问题应该引起关注。
级部崛起,教研组消失
级部是从哪儿来的?
现在学校里边经常有的是级部管理。稍微梳理一下,级部是从哪儿来的?
我给它一个判断:一个是学生管理的升格——班主任管得好,被提拔来协调一个年级,成为级部主任;再一个是后来有的学校太大了,校长管不过来,干脆一个副校长管一个年级,也就是学校管理的下移。
级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以三年考试目标为任务导向的、有期限的行政化架构。一个级部就存在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你原来所在那个级部已经不存在了,因为管理对象、管理架构都已经不存在。所以它是期限有限的,目标是具体的。
有的级部主任跟我说,级部主要就两件事,概括得非常精准:提高分数,不出事儿。这就是级部的两大基本任务,教学质量、班级建设。
我现在就在想,我们讲究治理的现代化,结果高中教育的整体治理方式,是把所有教学任务都放在了一个只有三年期限的行政化组织身上。你想让这样的组织具有长远追求、防止短期行为、避免急功近利,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它就存在三年,你怎么叫它去管长远?
教研组长不见了
当级部主任强势崛起的时候,我们突然间发现:教研组长不见了。
过去我们80年代当老师的时候,一进校门最先接触到的学校领导是教研组长,教研组影响着我们的成长。现在教研组长不见了。你可以在好多地方找到教研组长——比如忙着传达行政指令,他是行政的传令兵;比如忙着搞工会小组长的活动,打球、照相、吹拉弹唱、结婚探望;更多的时候,他在收发材料、填报表、“留痕”。唯独在教研这个事情上,基本找不到教研组长。
我到好多学校去督查,他们叫我去听课,我说我除了能听懂语文,其他都听不懂,我就只干一件事:把教研组长都叫来开会。我就问两个问题:你们教研活动正常吗?几次?如果回答“三次”,我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三次都干什么——第一次一定是期初布置工作,第二次一定是期中质量分析,第三次一定是期末总结评优。
当一个教研组一学期只搞三次活动的时候,这个教研组基本已经消亡了。有人说我们现在主要是备课组。备课组和教研组不是一回事,备课组以备课和备考为主要目标和任务,它不是教研组织。当我们的教研组变成了备课组的“独联体”时,教研组的功能已经严重弱化了。
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学科强的学科领袖,一般而言在行政管理方面不是太强。他过去在学科里地位很高,现在实行级部管理之后,他带的那些徒弟——当时在学科上并不是很突出的那些人——摇身一变成为直接管理他的级部主任了。这就使一些老的学科组长形成了一个心理落差:过去是学科主导,现在是行政主导。这样的倒转,使得我们的学科建设发生了弱化。我写了一篇文章叫《教研组长哪去了》发在《人民教育》上,当天阅读量好几万,人们都关心教研组长到哪儿去了。我在那篇文章里谈到:
看起来顺畅高效的级部管理体制,存在着不容忽视的问题:强化了行政管理,是否弱化了学科建设?强化了近期目标,是否弱化了长远规划?强化教学管理,是否弱化了课程研究?强化了教师使用,是否弱化了专业培育?一所学校长期依赖行政化体制运行,学术地位式微,学科建设薄弱,是否会导致学校发展后续乏力?更重要的问题是,长期以高三考试为目标的备课组研究导向,会否使学科发展无法指向立德树人的教育追求?学科的终极教育价值会否被考试的工具价值长期遮蔽?
它确实在强化教师的使用,但教师的专业发展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双轮驱动机制
校长应该常有一声追问:学科教研组长在哪里?他们今天在做些什么?这是校长每天都应该问的一件事。这一声追问,是对学科地位、学科建设的高度关注,是对学科领袖、学术标高、人才培育的高度重视。它也提醒我们:学校发展必须高举学科专业驱动的轮子,不能仅依赖行政驱动单轮前进。
我提出一个“学科领袖”的概念。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的学科组长能够在多大的范围内产生影响,你们的学科建设就会在多大的范围内获得资源。
卫生局局长和我说过,他们医院里那些医生看院长,看两条:第一,你能治什么病——名医,这是你的本事;第二,你能把谁叫来治病,你能不能把天下名医都叫到你医院来会诊、开刀、治病,这也是你的本事。
所以我经常到学校教研组去问组长:你知道目前的语文课标组组长是谁吗?不知道。你知道你们使用的语文教材主编是谁吗?知道。你知道全国语文教学界目前谁最牛吗?不知道。如果他再说知道,我一定会问一句: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你啥都没有,你怎么去为你这个学科的发展获得支持和资源?一所学校不能仅靠年级部这样的单轮驱动。江苏省锡山高中就尝试建立由年级部和学科中心并行的双轮驱动机制。
从学科建设到学科组建设
学科建设是大学的一个概念。大学提出学科建设是基于知识立场,目的是指向创造新的知识。大学里有些研究你从实用角度想不通这有什么用,但大学的使命就是创造新知识,大学的学科建设是大学存在的使命。中学的学科建设不一样。
中学学科建设是基于组织立场提出来的,是从组织关系的角度提出来的,指向的是这个组织育人水平的高低。在锡山高中申报的国家级成果奖里,我们第一次提出这个概念,后来在媒体上发表了。高中学科建设指的是:
根据基础教育目标、学科内在本质与课程综合化背景,结合学校与学科教研组实际,以探索学科育人为宗旨,以重建校本教研制度为保障,以专业地提高教师的学科素养及学科教学素养为重点,促进学科教学育人水平整体提高的一种社会实践活动。
我有一天突发奇想:如果大学都像高中这样改制,大学也不要叫理学院、文学院了,就改成大一级部、大二级部、大三级部、大四级部,结果将会怎样?答案让我出了一身冷汗——那就没大学了。大学改成级部就没大学了,高中改成级部怎么还会有高中呢?说明一个问题:我们高中正在加速“去专业化”,而加速进入应试化。高中干的活是应试的行政任务,这个活法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教研组从哪里来?有人说教研组是学习苏联的,其实并非如此。
有研究指出,1952年的《中学暂行规程(草案)》中已有相关规定,而我们学校的前身匡村学校时代,教研制度就已经存在——教研组源于中国本土的实践,是为解决课程与教学问题而自发形成的组织和制度。
因此,学科建设要从重建教研制度入手,主要在三个维度:
一是空间。一定要从分散的教研场景回到集中的教研场景。每位老师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盯着电脑、批着作业、不时插两句话,搞不好教研。锡山高中从2007年开始,教研活动必须到固定场所进行。
二是时间。一定要有刚性的时间作底线。我们的做法是一学期确保18次集体教研、每次三节课,雷打不动。曾有校长问分管副校长能不能减一点,他说:“这个减了就散了,散了就完了。”北京海淀区迄今保留着每周半天的做法——把一个学科所有老师的课调开集中教研。教研组办公分散,教研制度就失去了空间支撑;没有常态化的活动安排,教研制度就失去了时间保障。
三是组风。制度之外,更要关注无形的组风建设。教师专业发展有一种“生态取向”——年轻教师是看着老教师的样子成长起来的。组织文化的塑造无孔不入,这种力量虽无法言传,却能明晰价值所向、法度所归、底线所在。还要明确一点:校本教研的基点在学科组,不在学校。学校层面的大教研只能搞些通识性的“大路货”,大报告尽量少搞,最多搞搞读书会;学科层面的研修才要加码——每学期至少请两三位真正的学科专家进组指导。
而且专业引领不等于专家引领,学科组的专业建设主要靠自己,专业引领必须做到三个词:持续、常态、深入——这学期的教研主题是什么、下学期是什么、再往下是什么,连续做上三年,教研才能走向深入。
学科教研要抓住三大重点:
课程开发,学科组长要能拿出整个学科的课程规划,能写出一门课程的课程纲要;
课堂教学,锡山高中从教学目标的叙写做起,逐步走向基于目标的课堂观察,并以课程基地为抓手持续深化;
学业评价,教研组一定要研究命题、研究作业,切口要小,还可以引入AI循证教研,让听评课走向专业化。
第一,抓学科宣言的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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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1 17: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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