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研究“中国古代数学史”的Karine Chemla教授荣获美国数学学会颁发的大奖

当地时间11月2日，美国数学学会（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AMS）在其官网揭晓了2027年度AMS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Albert Leon Whiteman Memorial Prize）的获得者。本次该奖授予了来自法国巴黎西岱大学/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及爱丁堡大学数学学院的Karine Chemla教授。

Karine Chemla本次因“她在中国古代数学和19世纪欧洲数学史方面的杰出贡献、她对科学文本与文化研究的理论贡献，以及她在领导协作项目方面的领域开创性努力”而获奖。这些贡献拓展了我们对全球古代数学史的理解。

颁奖词

Chemla教授主要以中国古代和中世纪数学史家的身份为人所知。她与郭书春（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数学史学家）合著了《九章算术》的校勘本与法文译本（Les Neuf Chapitres: Le classique mathématique de la Chine ancienne et ses commentaires，巴黎：Dunod出版社，2005年）。

《九章算术》成书于公元前100年至公元100年之间，它构成了一套内容丰富的数学阐释传统的核心，这套传统的影响遍及中国境内以及域外。该卷呈现了文本的双语校勘本，附有刘徽和李淳风的注释、详尽注释的译文，以及首部系统处理中国古代数学术语的词汇表——这套完备的研究著作让不懂中文的读者也能读懂这部经典及其注疏。

通过对该文本及其注释的翻译和大量后续分析，Chemla挑战了长期存在的解读，为中国古代数学文献研究开辟了诸多新路径。一个特别突出的例子是她对《九章算术》中“算法证明”的识别——早期史学家常因以希腊公理数学为标准而认为该文本缺乏证明。这一贡献开辟了关于应如何阅读数学和算法文本的新视角——即将其视为执行程序并论证其正确性的形式化指令。

她的大胆主张引发了广泛讨论，并与数学哲学的最新发展相联系，提出了数学证明的多元主义概念及其与书面文本的关系。这一论点在一部重要编著文集《古代传统中数学证明的历史》（剑桥大学出版社，2012年）中得到阐述并扩展至比较框架。在此及其他语境中，她协调了大量努力，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世界各地的计算与量化实践，为刷新我们对古代数学史的看法提供了工具。

Chemla的第二个研究项目关注19世纪初法国射影几何学的兴起，以Jean-Victor Poncelet、Michel Chasles及其同时代人的工作为中心。在这里，关于认知价值的问题同样是核心：这一时期的数学家所说的几何学“一般性”意味着什么？他们如何为之论证？它在塑造该学科发展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Chemla表明，Poncelet和Chasles并非仅仅追求数学结果；他们将数学工作嵌入对数学哲学与历史的持续反思之中。他们将寻求能够统一适用于广泛一类图形（包括涉及“理想”或虚元素的图形）的通用方法视为一种积极的智识价值，并针对更为保守的批评者为这一价值进行哲学论证。Chemla认为，这种数学、历史与哲学反思的交织并非偶然，而是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周围数学实践的构成性要素。

在所有这些工作中，Chemla抵制了她与Evelyn Fox Keller所称的“文化主义”——即以消解数学本身特异性的方式将数学内容还原为文化表达（《没有文化主义的文化：科学知识的制造》，杜克大学出版社，2017年）。她不去对比“民族”数学风格，而是通过技术语言以及涉及数字和图形的具体实践来识别共享的数学文化。

作为教师，Chemla在世界各地影响了几代数学史家，他们研究多样化的文本和时期，其中数人已广为人知。因此，鉴于她对整个数学史的开创性贡献、她对数学史编纂学和数学哲学富有成果的理论贡献，以及她在语言学、人类学和科学史交叉领域的跨学科视野，美国数学学会荣幸地授予Karine Chemla教授2027年惠特曼奖。

Karine Chemla 的回应

虽然获得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让我深受感动，但我知道这一荣誉不仅属于我，也属于所有我有幸与之共事、并无私地为集体事业做出贡献的人。我非常高兴向他们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也感谢所有以各种方式鼓励和支持我的人。

这一认可也属于激励我研究的理想。事实上，我的工作始终根植于这样一个信念：思考数学需要考量来自世界各地、跨越所有历史时期的资料。我关于数学证明、关于数学家群体所珍视的认识论价值、以及最近关于数学符号主义的出版物，都反映了这一承诺。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像美国数学学会这样的数学学会承认数学史是数学活动的组成部分，这对我意义重大。我坚信，历史提供了无数例子，说明数学家培养数学史和数学哲学是多么富有成果。在我们当前的时代，我相信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

关于 Karine Chemla

Karine Chemla曾在巴黎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学习数学（1976—1982年），并在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中国北京，1981年）学习数学史。1982年，她以关于13世纪中国数学著作《测圆海镜》的论文获得数学博士学位，并被任命为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数学科学研究所的研究职位。她目前是荣休高级研究员（SPHERE实验室，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与巴黎西岱大学），并任爱丁堡大学教授。

Chemla在世界史框架内探索中国古代数学史。她也研究18至19世纪欧洲数学史。在这两种情况下，她都采用历史人类学视角，考察数学与其实践所处各种文化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