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饱饭”到“吃好饭”，他一生都在寻找答案 | 卢良恕

“老牛自知夕阳晚，不需扬鞭自奋蹄。”

2004年，在80周岁生日之际，一位老人写下了这样两句话。

耄耋之年，本可安享晚年，他却没有停下脚步。2003年，他一年辗转12个省份调研农业；2005年，年过八旬的他受聘担任农业部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持续为我国现代农业建设出谋划策。

这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就是卢良恕。他不需要有人“扬鞭”，是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件事：让中国人端稳饭碗，不仅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这份朴素的愿望，早在他年轻时就已种下。

抗战期间，卢良恕随家人辗转到贵阳求学，亲眼见过当地农民“半年糠菜半年粮”的困苦生活。1943年，他考入金陵大学农学院农艺系。后来回忆自己的选择，他说：“民众连饭都吃不饱，国家怎么能富强呢！”

1947年毕业后，卢良恕进入中央农业实验所，从事小麦研究和育种工作。

1953年4月，淮北地区正在孕穗的小麦遭遇春季晚霜冻害。这场冻灾对当地农民影响极大，如果绝收，人们连口粮都可能没有着落。

当时，29岁的卢良恕正率领淮北小麦工作组在安徽宿县蹲点。面对遍地枯黄的麦苗，他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和同事一片一片翻看麦叶，一棵一棵检查麦苗。

他们发现，不少麦苗主茎虽然冻死了，但基部分蘖节上的潜伏幼芽仍能生长。结合理论和当地老农经验，卢良恕判断这些小麦还有挽救希望，不必翻耕改种，可通过追肥、浇水、加强田间管理保住收成。

一个月后，麦田果然“起死回生”。当年小麦虽减产约四成，但每亩仍收获50公斤左右，老百姓的口粮保住了。

多年后，回忆起这段经历，卢良恕深有感触：“我从心里更加感受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尤其农业研究有着明显的区域性，只有心系农村并身临其境，才可能对全国农业有全面的认识，才会有发言权。”

此后，卢良恕和同事们持续开展小麦品种选育，培育出“华东1号”“华东3号”等多个品种。其中，“华东6号”具有早熟、抗锈、丰产等特点，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推广，增产显著。

1982年，卢良恕出任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他的研究也逐步延伸到农业现代化、食物安全等更宏观的领域。

20世纪80年代，国人温饱问题逐步解决，新的矛盾开始显现：有些地方粮食生产出现结构性过剩，却又开始面临食物结构不合理、营养摄入不均衡等问题。卢良恕敏锐意识到，吃饱不等于吃好，粮食问题的内涵已经发生变化。

他曾提醒人们：“文盲已经基本解决，科盲正在引起重视，而营养盲问题仍然被忽视，必须尽快引起关注。”

1987年底，卢良恕联合一批农业战略专家，启动适合中国国情膳食结构的研讨。次年，“中国中长期食物发展战略研究”正式立项，集结全国十多个部门、148 名科研人员联合攻关。历时3年，提出了“调整、优化、配套的食物结构”、要从食物安全的高度审视粮食安全、种植业要由“粮―经”的二元结构向“粮―经―饲”的三元结构转变等食物发展战略思路。

在接下来的数年里，卢良恕奔走各地传播食物发展新思路，推动各地食物结构研究。随后，他又先后参与起草、制订了《90年代中国食物结构改革与发展纲要》和《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01-2010年）》。两份纲要的相继出台，对于我国食物与营养改善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为了我国的农业振兴，我要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了解民情民意，掌握我国各区域农业生产的基本情况和特殊规律。”

即便到了晚年，卢良恕依然深入一线实地调查。从沿海到内陆，从黄土高原到东北平原，卢良恕走遍了神州大地的万里疆土，所到之处，他总是深入基层、潜心研究，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这一生，脚下始终沾着泥土，心中始终装着百姓的饭碗。年龄从来不是他停下的理由，只要还能出力，他就愿意为这片土地、为亿万百姓的饭碗持续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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