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歼敌九万四，拿下中原主动权，粟裕打的最艰苦复杂的一仗

一个将领，刚跟最高统帅部的既定方案唱了反调，把军令状拍在桌面上，转头就要独自指挥一场几十万人搅在一起的大仗，手里兵力还不占优，四周全是敌重兵集团，稍有不慎，前面那些胜仗攒下的威望 ，连同他自己的脑袋，都得搭进去。这样的仗，谁敢接？1948年5月，粟裕就接下了这么一仗。

很多人熟悉粟裕，是从苏中七战七捷、宿北鲁南、莱芜这些胜仗开始的。可要看懂豫东这一仗的分量，得先回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这是粟裕第一次独立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前面那几仗打得再漂亮，这一回他要证明的，不再是“会不会打仗”，而是“敢不敢在最高层面前坚持自己，并且证明自己对”。

粟裕的这份“敢”从哪来？咱们往回看。当年在浙南绝境，几百人、一部被打坏的电台、七八万敌人围在山里，粟裕把失败的滋味嚼碎了咽下去，磨出了后来屡屡以少胜多的那股劲。十三年过去，那股劲没丢，只是对手换成了美式装备的整编军，棋盘换成了整个中原。

1948年5月30日、31日，粟裕率第一、第四、第六纵队，加上两广纵队、特种兵纵队，南渡黄河。6月3日，陈士榘、唐亮带着第三、第八纵队东越黄泛区，赶来会合。

原计划，是南北夹击整编第五军。这支部队是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装备好、抱团紧，常打滑头仗，没怎么吃过亏。可等华野主力摆开架势，敌军各路援兵也蜂拥而来，密集得像一堵墙。粟裕难寻战机。

转机出在陈唐兵团身上。第三、第八纵队已进到睢县、杞县，离开封只一日路程。粟裕一拍脑袋，与其硬啃第五军这块硬骨头，不如先敲掉孤立的开封，再把援敌一口口吃掉。

6月16日，粟裕拿出“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方案，否掉了延安方面的原定计划。次日，毛泽东的复电到了：“完全同意部署，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情况紧张时，独立处置，不要请示。”

毛主席这话，等于把战场全权交给了粟裕。

开封是当时的河南省会，此前，关内解放军还没攻下过任何一座省会。城里守军三万余人，主体是国民党整编第66师，师长李仲辛。这支部队指挥不统一，内部有矛盾，战斗力并不强，而且援军都在一百公里外，处境孤立。

6月17日，陈唐兵团发起攻击。蒋介石一听省会告急，慌得飞临开封上空督战，一面令空军拼死配合，一面催各路增援。

守城的李仲辛是中央军嫡系，刘茂恩却是老西北军出身，两人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城防指挥乱成一锅粥。华野炮火轰开城门，突击队沿大梁门、宋门突入，在龙亭一带与守军反复争夺，终于把这块中原名城啃了下来。

打到6月22日，开封拿下。守军一部投降，一部被歼，整编第66师师部、第13旅和河南省两个保安旅共三万人报销，师长李仲辛被击毙。河南省主席刘茂恩化装逃出。此役缴获步枪六千余支、汽油三千多桶、火炮三十二门。

南京一片哗然。蒋介石刚在五月就任“总统”，屁股还没坐热，河南省会就丢了，脸上实在挂不住。他大发雷霆，要追查责任，何应钦、顾祝同互相推诿，谁也不敢见他。

开封一丢，蒋介石急调四路援军。邱清泉兵团由成武、曹县西援，被华野第一、第四、第六纵队，两广纵队和中原野战军第十一纵队挡在兰封以东。胡琏兵团北上，被中野第一、第三纵队和华野第十纵队抑留于上蔡以北。孙元良兵团东进，被中野第九纵队堵在中牟。新组的区寿年兵团则由民权南下，想从睢县、杞县迂回开封。

6月26日，华野主动撤出开封。城，不要了。要的是城外的援敌。

27日晚，粟裕率主力插到邱清泉、区寿年两个兵团之间。这两部本该靠拢，却各怀心思，结果中间空出一道宽缺口，被粟裕一把钻了进去。

粟裕命令第一、第四、第六纵队和中野第十一纵队编成突击集团，专打区寿年。西线阻援由第三、第八、第十纵队和两广纵队担任，死死切断邱、区联系。

经两昼夜激战，突击集团全歼整编第75师第六旅和新编第21旅。区寿年兵团被装进了口袋。

蒋介石急了，亲临杞县上空督战，一面严令黄百韬兵团由东向西增援，一面以“杀头”威逼邱清泉由西向东猛攻。

7月1日夜，总攻开始，主攻直指区寿年兵团部。战至2日凌晨五时，华野活捉兵团司令官区寿年、参谋长林曦祥、整编第75师师长沈澄年。区寿年兵团基本被全歼。

就在这时，东线杀出个硬茬。黄百韬带整编第25师，刚由山东急调至商丘，已进到帝丘店。粟裕当机立断，把第一、第四、第六纵队大部和两广纵队东调，交第一纵队司令员叶飞统一指挥，掉头打黄百韬。

黄百韬不是省油的灯。他竟亲自带两个营，在四辆坦克掩护下反冲击。一个兵团司令，竟然身先士卒，这个在国军战史上真是绝无仅有。靠着死战不退的精神，黄百韬把夺去的四五个村庄又抢了回去。

那时华野已连续血战二十多天，正值盛夏酷暑，战区久旱无雨，井河干涸，将士饮水都成问题，弹药也消耗得见了底。

战至7月6日晨，华野歼灭整编第25师三个多团，把黄百韬压到帝丘店周围狭长地带。可此时，各路援军已云集。邱清泉兵团绕到华野后方，胡琏、孙元良步步逼近。粟裕手里虽有二十万兵力，可四周是近三十万敌军，国民党四个野战兵团正合成铁钳。

仗打到这份上，换别人早慌了。粟裕却异常冷静。他看准胡琏、邱清泉尚未合拢，当即向中央军委和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报告，于6日二十四时下令撤出战斗。华野从四个兵团的重重包围中，从容跳出了睢杞战场。

二十天，豫东一战落幕。华野以伤亡三万三千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九万四千余人。开封、睢杞两阶段相加，是继东北冬季攻势之后，关内单次战役歼敌最多的一次。

中央原给粟裕立过“军令状”，要求他四至八月内歼敌五六个到十一二个旅。豫东一仗，光歼敌就九万四，把这个数远远甩在身后。

豫东之败传到南京，高层一片哗然，蒋介石的指挥威信再受重挫。经此一仗，国民党军在中原彻底丧失了发起战役性进攻的能力，解放军完全掌握战略主动权，据守战略要点的信心也跟着动摇。

7月11日，毛泽东要周恩来起草贺电，称这一胜利“正给蒋介石'肃清中原'的呓语以迎头痛击”。

遗憾的是，战神粟裕却对豫东一战有点不满意。他在回忆录里说，豫东是“指挥过的最复杂、最剧烈、最艰苦的战役之一”。

撤出睢杞那夜，粟裕望着帝丘店方向，留下一句：“就差最后一击了，却迟迟拿不下帝丘店。没有直接指挥东兵团，没有歼灭黄百韬，可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