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看戏 2026-11-05 11:23:16
纪念演出诸事结束后,周恩来总理又把我找去谈话。他说:这次纪念演出搞得很好,扩展了程派艺术的影响。程派艰深难学,传人不多,这次纪念演出只六个人参加,同我国六亿人口相比,比例太小了。他提议在北京成立一个程派剧团,把程派人材集中,专门继承发展程派艺术。周恩来总理说,程派剧团不能马虎拼凑,要文武兼备,因为程派戏文静,前面要有好的武戏,热闹一些。他让我考虑一下,提出筹建方案。
这使我有些为难,因我已接受江苏方面的约请,准备纪念演出后就动身去南京。而周邨局长此时来北京开会,淮备接我一起走。我赶紧找文化部负责人钱俊瑞,说明情况,请示该怎么办。他们说,此事你不要管,交我们办。周恩来总理又把我找去,说:“你不要去江苏,一切由我们办。你算中央的人,目前的任务就是专心筹办程派剧团。”我又去找周邨同志解释,周邨说:“你不要说了,我已经全知道了。地方要服从中央,我们只能让。也是咱们没有缘分,希望你以后要不时到江苏演出,我们由衷欢迎,热情接待。”
这样,我就被留在了北京。开始轻闲无事,我结合自己学艺演出的所得,写了一篇谈《荒山泪》的文章,通过我的邻居好友陈北鸥,发表在《戏剧报》上,可以说这是我写艺术论文的开始。
关于程派剧因,周恩来总理让我开个名单,把过去同程先生合作过而且得力的老人,以及和我合作得较好的人,同时这些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一一开列出来,以便考虑选调程派剧团之用。
我把同程师合作过的老搭档白登云、晚年琴师钟世章(此时他和王吟秋在宁夏京剧团)、老生于世文、丑角李四广等,以及同我在艺术上较为默契的,包括东北的琴师徐文谟、张朔,老生关大有,二旦王美君等,一并开给了周总理。
本来这个团要直属文化部,算中央的建制,但北京市力争参与,这又与原任文化部副部长、后调任北京市委书记陈克寒有关。于是中央又让,将此团置于北京市,成立了筹备小组,有陈克寒、张梦庚、北京文化局艺术处张觉非和我,由觉非和我做具体工作。确定以李元春、李韵秋兄妹领衔的北京青年京剧团为基础组建,因为他们的武戏好,符合周总理的要求,且与程师合作过的于世文、钱元通、苏盛贵等都在“青年”。所需人员也尽量在北京市调配,只从中国京剧院调来了著名鼓师白登云、小花脸贾松龄,从宁夏调回了王吟秋师弟和琴师钟世章,从天津调回了老旦孙振家,从北京各团调来小生姚王刚、小花脸李盛芳等,倒还差强人意。
程派剧团1960年1月正式成立,仍用“青年”原名,改为国营。连带着梅、尚、荀三个流派剧团也属国营了。由我和王吟秋演程派戏,李元春兄妹演武戏和花旦戏,还有老生于世文等各个行当,阵容相当整齐。尤其有白登云先生的鼓,钟世章的胡琴,夏魁连的二胡,乐队水平较高,演出相得益彰。
1960年3月9日是程师逝世两周年,周恩来、邓颖超夫妇,我的师母果索瑛,与程派剧团一起纪念。是晚在北京人民剧场演出出,开场是我的弟子李文敏的《贺后骂殿》,之后是李元春的《金钱豹》,王吟秋的《火焰驹》“打路”一折(据梆子《大祭社》由苏俗改编,我和吟秋同时排了此戏,还有李元春参加演出,合演全剧时我演小姐桂英,吟秋演丫鬟墨兰;有时他也单独演,就演黄桂英了。同一人物,我们各弄各的腔,有所不同。剧中有“卖水”一折,却与后来刘长瑜所演不同,此剧重点在议婚、园会、打路、祭桩等场),大轴是我的《玉堂春》。周恩来总理很早就来到剧场,《玉堂春》也是他点的。他认为,程派的《玉堂春》注重人物刻画,体现出苏三的冤愤和哀怨,明显是个“冤案”而不是“花案”,格调较高。
那天,中央电视台晚间直播我的《荒山泪》,以纪念程师。我要赶场:先在电视台唱《荒山泪》,再赶到人民剧场唱《玉堂春》。因为时间紧,我带着妆坐汽车赶场。剧场中间休息,周总理来到后台,见我刚刚赶到正在赶妆,忙过来握手,安慰我别着急,说我太累了,先静坐一会,让把剧场休息时间延长一些,晚一点打铃,没有问题,“让荣琛喘口气”。那年我44岁,正值壮年,一晚双出重头戏,《荒山泪》紧接着《玉堂春》,嗓子仍可从容应付下来,身体也不觉累;因为是纪念程师,反倒十分亢奋。
这年夏天,周恩来总理请我的师母果素瑛吃饭。程师逝世后,周总理对我师母和程家很为关切。作陪的有梅兰芳、齐燕铭、马少波等,我和王吟秋、李玉茹、侯玉兰、童芷苓以及中国京剧院四团的青年演员杨秋玲、杨淑琴等也得到邀请。大家很早就来到中南海,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周总理提议大家清唱以助兴,由钟世章操琴。我们这些演员,清唱一段不算什么,大家都唱了,我唱了几句《汾河湾》,童芷苓大唱了《锁麟囊》;吟秋等人也都唱了,连梅先生也唱了一段《玉堂春》。更难能的是刚接长文化部的齐燕铭唱了几句杨派武生名剧《连环套》的“保镖路过马兰关”,很有意思。我的师母唱了《文姬归汉》的〔西皮原板〕,周总理的秘书许明唱了《骂殿》。
清唱正热闹时,邓颖超同志来了,大家鼓掌欢迎她唱一段。邓颖超说:“你们应该请总理表演。总理年轻时演过话剧,还是旦角呢!”大家热烈鼓掌,周总理边笑边摇手:“不要听她的,那是过去的事;我喜欢京剧,更喜程派戏,可是我不会唱呀。我只能支持你们好好继承发展程派艺术。还是让邓颖超同志代我唱吧。”邓大姐推辞不过,居然唱了一段老生的《乌盆记》,很有味。
吃饭时,周总理当着坐于他左侧的程师母,对右侧的梅先生说:“砚秋对你是很尊重的,他的自传里几次提到你。”梅先生含笑点头。程师故世后,周总理还为梅、程两位大师之间的关系在做工作,真可谓心细如发。
1961年3月9日程师逝世三周年,仍是剧团以演出单独举行纪念。是日,我重新排演了在东北据程派早期名剧《风流棒》加工改编的《谐趣缘》,周总理夫妇等来看戏,认为这么改很好,对程派艺术不能只继承不发展;鼓励我们要适当排新戏,发展程派,他仔细过问了剧团的演出工作情况和培养青年的问题。
摘自《翰林之后寄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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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5 09: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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