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又现水獭！水獭的“成都地图”正在扩大，专家：城市需要“消极空间”

10月初，电子科技大学清水河校区里，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探出了脑袋。路过的学生、老师拍下照片发到社交平台，评论区炸了：“这是水獭，好小只！”“学校环境是有多好？还能吸引欧亚宝宝！”

拍照者的文字介绍显示，这是10月8日拍摄到的。这只欧亚水獭奶凶奶凶的，牙都没长齐，从图书馆跑到了实验楼后面。学校保安把它抓住后，又重新放回了河里。

▲清水河校区的水獭幼崽。杜君怡拍摄

“与獭共栖公民科学计划”负责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存续委员会水獭专家组成员胡敏确认，照片里确实是一只欧亚水獭幼崽，大约两三个月大，还没有独立生存能力。

▲清水河校区的水獭幼崽。杜君怡拍摄

不止这一只。10月中下旬在四川农业大学都江堰校区附近，有民宿老板“投诉”，一只水獭跑到自家池塘偷锦鲤吃。

这已不是成都第一次和水獭“打照面”。从2024年冬天金融岛的那次偶遇开始，这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正悄悄来到我们身边。食物够不够吃？有没有适合藏身的隐蔽空间？我们的城市，准备好了吗？

▲2025年12月5日 金融岛记录到的欧亚水獭。图据“在河处”公众号

水獭的“成都地图”在扩大

2024年12月4日，市民在高新区金融岛锦江水域拍摄到一只欧亚水獭在水中游弋的清晰影像，引发大量关注，这是水獭进入大众视野的一次关键记录。整整一年后的2025年12月5日晚，水獭又出现在金融岛。

欧亚水獭是淡水生态系统的顶级捕食者，曾在成都城市河流中几近绝迹。2025年7月，胡敏发起了“与獭共栖公民科学计划”，百余位公众志愿者参与，开始系统记录欧亚水獭足迹。去年9月到今年3月，成都5个监测区域内，记录了超过800条欧亚水獭活动影像。

▲都江堰外江粪便采样。图据“在河处”公众号

来自公众的目击则勾勒出一张更大的地图：2021年至今有超过40次记录，覆盖高新区、青羊区、金牛区、龙泉驿、温江、郫都、彭州、简阳等地。“我们大致判断，欧亚水獭在岷江中游的成都平原已有稳定分布。”胡敏推测，“出现在主城区的水獭是从岷江上游的都江堰山林区域，或沱江水系方向扩散而来。”

四川农业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副院长张凌青是“与獭共栖公民科学计划”的顾问。他说，水獭在川农都江堰校区是“常客”。“我亲眼观察到的有两只，一雌一雄，雌性经常出现。 ”红外相机的记录也显示，水獭将校区当成据点。

▲水獭正在觅食、上岸。张凌青2026年1月18日晚拍摄

水獭频繁光顾的代价是，学校池塘里的鱼逐渐变少。今年秋季开学，池塘里补了少量鱼进去。张凌青强调，不鼓励对野生动物食物补贴，这次是综合考量结果。

城市需要“消极空间”及更多准备

作为规划学者，张凌青坦言，水獭重塑了他的专业概念。

“我以前教学生，是要把城市的消极空间消除掉。每个空间都要规划得明明白白，‘精打细算’，都要有用途。”但水獭活动的那些地方——桥下、涵洞、建筑之间的狭缝、三面光水渠里长着树根和苔藓的边角，恰恰是传统规划里不被认真对待的“消极空间”。

▲出现在成都入河排口的欧亚水獭。图据“在河处”公众号

“城市里这种消极空间还有很多。但精细化管理之后，它们可能逐步消失，野生动物可能失去栖身之所。”张凌青说。

水獭为何再现？张凌青认为，这和成都建设公园城市密切相关，最直接的原因可能是禁渔后鱼更多了。四川省农业农村厅数据显示，2025年全省“一江五河”水生生物单位资源量同比上升19.66%，2021年—2025年累计监测到鱼类202种，比禁渔前期新增24种。

张凌青还补充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判断：水獭对水质的要求并没有大众想象中那么高。“它主要对食物要求更多。富集一些的地方，脏一点的水，没有那么清澈，它也可以生活。”

但城市河道本身，未必接得住它们。胡敏说，现在河道多被硬化成“三面光”，核心是为了快速行洪，但这样的环境可能缺少欧亚水獭需要的隐蔽、繁殖和育幼等空间。此外，清淤、闸坝调度、排污管控等河流治理方式，也可能对水獭造成影响。“从欧洲和韩国的研究来看，城市里它们可能转而使用一些人工设施，比如废弃排水管、涵洞、暗渠。”胡敏说。

救助体系同样是个缺口。清水河校区那只幼崽，“太小了，放归水里可能活不了。”胡敏判断。

从去年12月金融岛记录到欧亚水獭，如今时隔近一年再次记录到水獭，这不禁让人好奇：今年冬天还能见到吗？

▲成都的第一批市区找獭人，拍摄于2024年12月。图据“在河处”公众号

胡敏的答案是谨慎的：“我们当然希望能再次目击，但目前中心城区无固定观测点，没有足够证据表明它们在金融岛或其他主城区河道有稳定活动。”不过她透露，团队正在招募“水獭观察员”，11月或12月将上线成都水獭观察小程序。“如果你晚上常去河边散步，可以成为观察员，把目击点位上传。”

采访结束前，胡敏反复强调一个原则：不打扰，保持距离。“不要追逐，不要投喂，夜观不要持续用手电筒照射。如果拍到了，记录下来，通过小程序提交给我们，就是最好的参与。”

红星新闻记者 王垚 彭小雅

编辑 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