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给外来物种的生态影响“分级”？外来分类群环境影响分类标准（EICAT），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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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一个外来物种进入新的环境后，究竟对本地生物造成了多大影响？它只是影响个体，还是已经压低本地种群数量，甚至导致局部种群消失呢？对此，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制定的“外来分类群环境影响分类标准”，简称EICAT（Environmental Impact Classification for Alien Taxa），便是用来系统回答这类问题的一种工具。

▲上图：外来物种造成的生态影响日益受到关注，但研究方法、证据标准和影响等级不统一，导致不同地区的结果难以比较，也不利于识别最需要干预的风险。IUCN理事会于2020年通过了这一标准，用于分类外来分类群造成的环境影响。上图是IUCN发布的EICAT的封面。这是一个评估动物、真菌和植物在自然分布范围之外所造成环境影响严重程度的全球标准。

EICAT是IUCN用于评估动物、植物和真菌在自然分布范围之外造成的环境影响的全球标准。它关注的是已发生的影响证据，尤其是外来分类群对本地物种造成的影响，以及影响的严重程度和可逆性。评估结果可帮助研究人员、保护工作者和决策者比较不同外来物种的影响，为监测、预防、缓解和管理行动提供依据。

▲上图：外来分类群环境影响分类标准（EICAT）的类别与判定依据。该标准以简明、客观且透明的方法，根据外来物种对本地物种造成的影响程度，以及影响是否可逆，将其环境影响划分为八个等级。图源：IUCN

如上图所示，可以看到，EICAT将分类结果一共划分为了八个类别（请注意，它们并不是从“轻微”到“严重”的单一等级序列；其中有的说明评估状态，有的才表示影响程度）：

• 未评估（NE）：尚未按照EICAT标准完成评估。

• 无外来种群（NA）：该分类群尚未被引入自然分布范围之外。

• 数据缺乏（DD）：已经评估，但现有资料不足以判断其影响等级。

• 影响最小（MC）：有评估资料，但尚未发现其对本地分类群产生明显影响。

• 轻微影响（MN）：对本地个体造成影响，但没有证据表明本地种群数量因此下降。

• 中等影响（MO）：已有证据显示本地种群数量受到不利影响，但未造成当地种群消失。

• 重大影响（MR）：至少导致一个本地分类群在局部区域内消失，但如果外来物种不再存在于该地点，这种消失被认为具有可逆性。

• 严重影响（MV）：至少导致一个本地分类群在局部区域内发生不可逆的种群消失。

理解这些类别时，要注意，别把“未评估”、“数据缺乏”误读成“没有危害”。没有足够资料，只代表影响尚无法判定，并不等于物种安全。类似地，“外来”也不自动等于“入侵”、或“造成严重危害”。换句话说，EICAT的分类依据是影响证据，倒不是要仅凭物种来自其他地区就给它定个级。

▲上图：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是教科书级的外来入侵物种。原产于北美大西洋沿岸及墨西哥湾，1979年南京大学从美国北卡、佐治亚、佛罗里达引进3个生态型，初衷是保滩护岸、促淤造陆，1981年在福建罗源湾试种成功。它是引种失控、好心办坏事的典型。当年请它来是当护堤功臣的，结果三个种源在中国杂交出杂种优势，从海南儋州（19°N）一路疯到辽宁葫芦岛（40°N），中国也成了全球互花米草入侵规模最大的国家。©余炼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ICAT也不是预测未来风险的工具。它主要记录外来分类群在引入地已经造成的环境影响，不等同于风险评估，也不直接衡量经济损失、健康风险或公众接受度。因此，EICAT等级可以为管理决策提供重要依据，却不应单独决定某个物种的治理优先顺序；还需要结合该物种的扩散可能性、受影响地区的保护价值、治理可行性和社会经济因素综合判断。

同属“重大影响”的两个物种，具体影响范围、涉及的本地物种数量和生态后果仍可能差异很大。等级可以告诉我们影响达到了什么程度的判定门槛，但不能替代对具体案例和证据的阅读。

EICAT的价值在于提供一套相对统一、透明的语言，让不同地区、不同分类群的生态影响能够依据明确标准进行描述和比较。它并不能代替实地监测，也不能自动给出治理方案；但在证据充分、评估规范的前提下，它能帮助决策者更清楚地识别哪些外来分类群已经造成较大生态影响，从而把有限的保护资源投向更需要行动的地方。

【案例】外来入侵物种（IAS）对于海岛生物多样性的影响是颇受关注的。上图是一条棕树蛇（学名：Boiga irregularis）的头部特写。棕树蛇原产于澳大利亚东北部、印度尼西亚东部及美拉尼西亚，约在20世纪40年代末或50年代初被意外引入关岛，对当地的生态与经济造成严重破坏。由于关岛本地缺乏天敌且猎物充足，其种群数量呈爆炸式增长。由于岛上鸟类长期在缺乏树栖捕食者的环境中演化，面对夜行且善于攀爬的棕树蛇几乎没有防御能力，包括前面提到的关岛翠鸟在内的多种特有鸟类因此在野外灭绝。此外，棕树蛇频繁攀爬电力设施，导致关岛多次大面积停电，对当地电力系统和经济造成严重破坏。图源：USDA/APHIS（CC BY 2.0）

EICAT已被科研人员、政府、非政府组织及公众团体广泛用于生物入侵研究、保护管理和政策制定，但这套标准、它的分类结果及其底层数据，并不适用于所有用途。如果使用者不了解其适用边界，容易误读分类、过度推断，或把数据用于不恰当的比较和决策。EICAT的开发者团队中的Kumschick等人（2020）发表了一篇论文，来强调它的正确使用方法、并提醒使用者注意其适用范围与常见误区。

该研究称，理解EICAT，首先要区分它的三个组成部分：评估流程、分类结果和支撑分类的数据。评估流程是依照EICAT标准整理证据；分类结果是某一外来分类群被归入的影响类别；支撑数据则记录评估所依据的影响案例。三者彼此相关，但不能混为一谈。比如，某物种的总体分类告诉我们其已记录影响达到的最高等级；逐条影响记录则能进一步说明影响发生在哪里、通过什么机制产生、涉及哪些本地物种，以及评估者对证据有多大把握。

 ▲论文出处：KUMSCHICK S, BACHER S, BERTOLINO S, et al.(2020) 

按照EICAT流程，评估人员首先要尽可能全面地检索相关文献，包括已发表研究和灰色文献，再按统一格式整理影响资料，并依据类别与标准评定每条影响记录。每条记录都需要说明影响机制和严重程度，并标注证据置信度——低、中或高。最后，再从该物种的所有已记录影响中，取最高的影响类别作为它的总体EICAT分类。也就是说，总体类别不是把各地影响取平均值，也不是对所有案例进行简单累计；它反映的是现有证据中记录到的最高影响等级。

这种设计使EICAT可以用于多种工作。例如，管理者可借助分类结果辅助确定行动优先级；研究者可比较不同地区、分类群或影响机制的已记录模式，也可据此探索哪些类型的物种可能在当前或未来造成较大影响。相关数据还能够为保护和政策讨论提供依据。所以说EICAT并非只用于给物种贴上一个等级标签，逐条记录中的地点、受影响的本地物种和置信度同样重要。

▲上图：褐云玛瑙螺（Lissachatina fulica）的标本，俗称非洲大蜗牛。原产于东非沿岸，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奔巴岛和马达加斯加一带。19 世纪中经海运到印度，1910~1920年代蔓延东南亚。1931年前后由归国华侨从新加坡带回的植物夹带卵/幼螺，在福建厦门落地。现在已经列入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2003）、现行《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IUCN全球百大恶性入侵种，三张“黑名单”它都榜上有名。©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黄疯蚁（Anoplolepis gracilipes）广泛入侵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岛屿，并造成重大经济影响。摄影：Karthik / iNaturalist CC-BY-NC

使用时也要留意分类结果的边界。EICAT汇总的是现有文献中记录到的影响，而非对某物种所有潜在影响的完整预言；资料数量和质量不同，评估结果的确定程度也会不同。若只引用总体类别，却不看具体影响记录、发生地点和置信度，就容易丢失重要背景。因此，EICAT适合支持比较、研究和管理讨论，但解释结果时，还须回到证据本身。

EICAT评估结果是否清晰、可靠，取决于评估者是否按照统一的标准和指南开展工作。若不同评估者采用的方法不一致，分类结果就可能难以比较，相关数据也不易解读。因此，使用EICAT时应遵循其类别、判定标准和应用指南，并留意该工具的适用范围。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该研究的全文：

KUMSCHICK S, BACHER S, BERTOLINO S, et al. Appropriate uses of EICAT protocol, data and classifications[J]. NeoBiota, 2020, 62: 193–212. DOI:10.3897/neobiota.62.51574.

信息源 | IUCN

整理 | 朱潇潇

编辑 | Linda Wong

排版 | L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