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思考 2026-11-06 14:56:39
《后会友期》还未结束,网上已经传出“大结局”,据说许飞和厉娜这对没下车没有选择和解,让磕得心醉神迷的围观群众不免失落。
怎么会这样呢?节目中许飞一再表示讲和之意,屡遭拒绝后,她凄然道出“厉娜我画地为牢”的虐心语句,这话又惨又好笑,其他明星也纷纷玩起这个梗。厉娜虽然质问许飞自己的经济损失怎么算,却也坦陈,抛开这些恩怨,她是喜欢许飞的。她还笑称许飞是缺心眼,她自己是大聪明。
明明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台本,怎么忽然就变了天?
不知道这传言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我也不觉得奇怪,厉娜对许飞的恨意就是间歇性的,像网友形容的,想起来就“爆裂地”恨许飞一下,然后继续过日子。她的爱和恨交替进行,都来得凶猛。
爱是本能,恨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06年超女比赛,她虽然只是第五名,却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她五官精致,自带氛围,眼睫间有透明的破碎感。当时就觉得,她纵然不能在比赛中夺魁,也必然前途无量。
许多年过去了,厉娜没能出头,回溯往事,她归结为许飞的背刺,因为许飞跟领导“告密”说她接私活导致她被雪藏,才有了后面的种种。如果她原谅许飞,她怎样面对平生的不得志?
诚实说,节目刚开播时,许飞确实显得很可恶,尤其是面对张泉灵的追问,她迟疑着说记不清楚了,更像是心虚。但随着节目深入,仇恨叙事开始变得可疑,倒像许飞情急之下的无心之语被公司高层利用。她可能真的根本没提厉娜,但在普遍接私活的情况下,上司拿这话来拿捏厉娜是一抓一个准。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在职场上、亲戚间,随口说错一句话,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变成一种蝴蝶效应,完全是失控的,真是很有宿命感啊。
厉娜有恨的理由,许飞也有叫屈的理由,最关键是,她们找不到放下的理由。没有录音,没有人证,许飞难以沉冤得昭,厉娜也没法从她的处境里找到出口。
不过,朋友之间的彼此原谅,有时候靠的不是确凿的证据,而是对于世界庞大与复杂的感知。你我都是肉体凡胎,难免被这世界倾轧,我们就不应该相互为难,而是应该抱团取暖。这不是乡愿,是渺小人类的相知相惜。
张爱玲和她的好友宋淇夫妇也曾闹翻过,以她为人处世的决绝,应当是覆水难收。然而,他们很神奇地恢复了友谊,中间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有的,只是对于对方处境的了解,并因这了解生出的信任。
1951年,张爱玲刚到香港不久,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宋淇,“晤谈之下一见如故”。张爱玲和他妻子邝文美更为亲厚,两人聊起来就没个完,张爱玲怕影响她的家庭生活,订下死规矩,约定两人必须在晚上八点前分手,并赠以“我的八点钟灰姑娘”的雅号。
1955年秋,张爱玲离开香港去美国,送行者唯有宋淇和邝文美,张爱玲在途中给他们写信,说她是哭着回舱的,一想起这事就又眼泪汪汪。
之后他们书信不断,张爱玲跟他们分享生活与工作上的大小事,从那些字句中,可以看到张爱玲聪明、活泼、深刻和深情的各个侧面,正像张爱玲自己所言:“一个知己就好像一面镜子,反映出我们天性里最优美的部分来。” 她想像和邵文美的重逢,一定会像南京俚语里形容的:“乡下人进城,说得嘴儿疼”。这种期待在六年之后实现,却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1961年8月,张爱玲回到香港,一是为了采集写作素材,再就是为了写剧本挣钱。
那时她已经和赖雅结婚,赖雅贫病,养家的重担落在她肩上。另外,她赴美前还曾跟宋淇所在的电懋公司借了一笔钱,宋淇是保人。
张爱玲先飞到台湾,原本想要采访张学良,当然没有被批准,随后她接到来自美国的电话,赖雅中风了。
张爱玲没有回去,对于当时的她,挣钱才是大事,她赶赴香港。宋淇在香港帮她接了新工作,把《红楼梦》改成上下两集的电影剧本。张爱玲很快把剧本写了出来,却总是不能过审。 宋淇不置一词,说他太熟悉《红楼梦》原著,无法审核剧本,必须请从来没读过《红楼梦》的老板们过目。事实可能是他跟张爱玲太熟,不得不回避。但张爱玲那时太缺钱,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宋淇你作为老朋友不能安慰鼓励她两句吗?
可能宋淇过于直男,觉得说这些都没用。为了不让张爱玲干等着,他帮她接了新剧本,可以多赚八百美元,解决她和赖雅四个月的生活费。 张爱玲日夜赶工,以至于眼睛充血,十多天就写完了剧本大纲,交给宋淇。但是当时因为要修订完毕才能拿到报酬,张爱玲依然没有拿到一分钱。
可以想象张爱玲此时的心境,她就是奔着挣钱来的,为了挣钱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现在钱拿不到,老朋友也似乎变了脸。她给赖雅的信里说:“我工作了几个月,像只狗一样,却没拿到一分酬劳”,“宋家冷冷的态度令人生气,尤其他认为我的剧本因为赶时间写得很粗糙,欺骗了他们。”
所有开支都得张爱玲先行垫付,她近乎崩溃地说:“三个月的劳役,就此泡汤。我还欠他们几百元生活与医药费用,还没与他们结算,原计划用《红楼梦》剧本稿酬支付。”
她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钱买机票回美国,又想到那笔贷款上去,2月10号,张爱玲给赖雅的信里说:“宋家贷款是痛苦的安排,破坏了他们与我多年的交情。”
她无法入眠,眼睛再度出血。“元宵节前夕,红红满月,我走到屋顶思索。他们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几封信读下来,那种落差感真的很重。
张爱玲和宋淇、邝文美本来是难得的知己,是精神上很亲近的朋友。可一旦进入现实层面就要换成另一套规则。一边是投资方要评估剧本、斟酌项目的可行性,另一边张爱玲要靠这笔稿费维持生计、给赖雅治病,生活重心都押在上面,就很容易让友谊崩盘。
就像许飞和厉娜在超女比赛期间齐心协力,互相打气。许飞先被淘汰,但她听到厉娜也被淘汰,哭得稀里哗啦,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被厉娜妈妈一把拎起,说:“你们已经够棒了。”
她们后来签了同一家公司,成了同事,有些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无心之语都可能引向一场巨大的风暴。表面上看,这是闺蜜反目的个人恩怨,底下却是一整套利益链条和高层的权衡,她们两个人不过是这个系统里面的一环。
1962年10月,张爱玲离开香港大半年之后,宋淇向电懋公司请辞,其中一个理由是,“有时候总公司不汇钱过来,他就没办法给下面的人发薪水,好像在做坏人一样,他觉得压力很大。” 这正是张爱玲对宋淇生出怨气的缘故,不知道宋淇的请辞是否也因为落下了心理阴影。
张爱玲也渐渐理解了宋淇的处境,1966年,张爱玲委托夏志清和平鑫涛帮他电影版权的事,说到:“这件事不能找宋淇,他为了从前我写剧本的事夹在中间受委屈”。
但宋淇始终关心张爱玲,他认识了出版人平鑫涛之后,便热切地将张爱玲推荐给他。皇冠和张爱玲从此建立了稳定的合作,给予她优厚的版税,一度是她唯一的固定收入。
他们的友谊绵延终身,宋淇和邝文美把张爱玲每一件事当成大事,样样经心。张爱玲最后把她的遗产留给了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张爱玲小说里,常有“人言易坠琉璃易碎”的哀与美。比如《半生缘》里的顾曼桢和沈世均,《多少恨》里的虞家茵和夏宗豫,有一丝破碎,就急慌慌地各自撤退。张爱玲对感情,像《红楼梦》里说林黛玉:“痴情女情重愈斟情”,因为过于珍重而往往不敢直面。
但这一次,她没有斩断,也没有躲避,她和宋淇夫妇都不曾提及那场险些决裂的危机。这中间真正起作用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对彼此处境的理解。人世多艰,你我就不要再相互为难,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不是没有原则的和稀泥,是渺小的人类,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给予彼此的相知相惜。
但我也理解厉娜的不原谅,还要借用张爱玲的话,人是做不了自己的主的。她未必是真的恨许飞,她只是还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一定知道她是多么懵懂钝感,多么感觉后置。那就放在那里吧,对于这俩家伙,我们应该多点耐心。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厉娜和许飞会突然释怀。不一定是因为真相水落石出,而是她们能够接受这个世界的复杂了,并且珍惜彼此给对方的那点暖。
有没有下车不重要,是不是“大团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陪她们走过这一程,在她们的故事里,读懂了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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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6 08: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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