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正在“不对称发烧”​

有一种分布，几百年来一直让生物地理学家挠头：同一个物种，南半球有、北半球也有，偏偏中间的赤道热带地区，找不到它。

这叫"反热带分布"（anti-tropical distribution）。达尔文在《物种起源》里就琢磨过这类间断分布，还提出过一个解释——冰期扩散。

到今天，这类"断开的分布"有了新的变量：气候在变，海在升温。而升温这件事，南北半球并不公平。

海洋在"不对称发烧"

海洋升温有个显著特点：北半球海表升温速率，明显高于南半球。

这个不对称会带来什么？对那些本就"南北分居、赤道不见"的鱼来说，问题尤其尖锐——它们的栖息地本来就被赤道切成两半，两个半边的命运，可能不再同步。

此前有研究预计，到本世纪末，在高排放情景下，多达 88% 的跨赤道分布海洋物种，可能因热带地区适宜栖息地丧失而形成反热带分布格局。换句话说，"反热带"这种怪分布，未来可能变得更常见。

但南北两半会怎么变、现有海洋保护区还护不护得住，一直是没解开的题。

172种鱼的未来，被算了一遍

林强团队和合作者从全球海洋鱼类数据库里，鉴定并甄选出 172 种典型反热带分布海洋鱼类，整合物种分布数据、海洋环境资料与未来气候预估信息，构建物种分布模型，预估了本世纪中叶和本世纪末它们适宜栖息地的变化。

先看现在：这些鱼主要集中在北半球的中国和日本沿海，以及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北部沿海，呈现明显的双峰纬度分布——丰富度峰值分别落在北纬 26° 和南纬 14° 附近。

再算未来：在高排放情景（SSP5-8.5）下到本世纪末，南北半球的种群都可能出现分布范围收缩，但北半球受的影响更重——北半球适宜栖息地面积损失比例高达 89.9%，南半球是 69.8%。

北半球海表升温更快，北半球的鱼，也先扛不住。

鱼往高处走，南北更远了

物种丰富度的变化不是均匀的。

下降主要落在中国南部、日本南部沿海以及珊瑚三角区；而日本北部、澳大利亚南部这些较高纬度海域的丰富度，反而可能增加。整体看，气候变化正把这些鱼往高纬度推。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变化：南北半球种群之间的地理隔离程度，会进一步加大。也就是说，未来气候变化不只是挪动了物种的位置，还可能削弱南北种群之间的联系——本来就不在一处的两群鱼，会更难再见。

保护区这场考试，南北半球分数差一半

最后一道题是：现在的海洋保护区，护不护得住？

结果分南北。南半球海洋保护区覆盖的适宜栖息地面积，显著高于北半球。按"保护效率"（被保护区覆盖的适宜栖息地占全部适宜栖息地的比例）算，南半球始终维持在 28%–30%，已经接近"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提出的"30×30"目标；而北半球只有约 15%。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还发现：适宜栖息地在保护区内部和外部，是以相近的速率减少的。这意味着保护效率本身会维持在当前水平，不随情景和时段恶化——但南北之间的那道差距，一直都在。

同样是保护区，南半球覆盖接近三成，北半球只有一成半。

研究指出现有海洋保护区在应对气候变化上的结构性局限，强调未来规划应当把南北半球气候变化及物种响应的差异纳入考虑，重点关注北半球保护相对不足的区域，并把反热带分布这类特殊分布物种纳入生物多样性评估体系。

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为南海海洋所张志新研究员与硕士毕业生袁诵禧，张志新、秦耿和林强为共同通讯作者。研究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青年科学家项目等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