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在战争中真正发挥作用为何如此之晚？

《军事历史研究》 2013 年第 3 期  卢茁

在古代战争中，骑兵是较晚登上战争舞台的兵种，虽然人类很早就驯化了马，但战车兵比骑兵出现的早，在全球都是一个普遍现象。海克索斯人入侵埃及、雅利安人入侵印度均是以战车兵为主力。《诗经》中所描绘的西周时代的战争，说的几乎都是车战。既然当时已经有了马这样快捷、强健的承载工具，为什么没有立即出现骑兵呢?这要从马的驯化、骑兵战马的训练和马具的完善等诸方面寻找原因。

一、由家马到骑兵战马有一个漫长的驯化过程

尽管当今家马形态差异较大，但所有的种、群和类型均是以欧洲野马为主体血缘驯化培育而成。

根据古生物学家的考证，马类动物的起源可以回溯到距今6000万年前始新世的始祖马，进化过程依次为始祖马→渐新马→中新马→草原古马→三趾马→上新马→真马，由真马演化出野马、野驴和斑马等许多种类。在距今2万年的冰河时代，欧亚大陆曾经生存着体型从大到小的野马，为我们所熟知的是欧洲泰班野马(简称欧洲野马)和亚洲普氏野马(简称普氏野马)。欧洲野马和现代家马均是2×32=64对染色体，但普氏野马的染色体数2×33=66，比家马多一对。因此，可以认定欧洲野马是现代家马的祖先。

根据专家的考证，公元前2500年左右，在俄国南部(今乌克兰)草原，野马得到了驯养。由于长期采用择优繁殖的方法，使马的个儿愈来愈大。野马平均高度为1.30米，而现代家马平均高度为1.52～1.63米。最初由野马驯化的马，不仅个头较小，而且驮载能力也很有限。由野马进化到现代家马，经历了一个漫长过程。1988年在太原出土了晋卿赵鞅墓车马坑，专家对车马坑中的附葬马骨进行了测试。

测量结果得出，赵鞅墓车马坑古代马骨比现代马骨的骨密度平均低了33.65%。其它的各项测量结果也表明，古代马骨的各项力学性能均明显低于现代马骨。而马骨力学性能的高低是和马的乘载能力直接相关的。

由上述材料可以推断，最初被驯化的马，个头小，力量弱，速度慢。在当时，用尽可能轻的材料制成的两轮车也至少要用2匹马来拉。中国车战盛行的春秋时期流行四马驾车，而到了东汉时期，单马驾车成了主流，这其中固然有作战的需要和车体本身的改进，但马挽力的增大也应该是一个重要因素。最初由于马匹过于弱小，用于驾车尚可勉强胜任。然而，当马用来驮载骑手时，其行动能力就会急剧下降，这就导致当时骑兵的机动能力远远比不上战车，甚至在与步兵的对抗中也没有任何优势。

其实，在我国古代文献中多处记载了有关骑兵的信息。商、周时期，北方戎、狄等少数民族，已拥有大量的马匹，原始“骑兵”在这些民族中早已经大量存在。例如:《管子·小匡篇》中记载，周惠王十三年(公元前664年)，齐桓公“破屠何而骑寇始服”。其中的“骑寇始服”一语，是我国以文字形式直接记载北方游牧民族骑兵较早一例。《韩非子·十过篇》记载，秦穆公二十四年，秦以“革车五百乘，畴骑二千，……辅重耳入之于晋，立为晋君”。这里的“畴骑”一般认为就是骑兵。那么，当时的骑兵是如何作战的呢?笔者认为，其作战方式与早期战车有相似之处，都是将战士输送至战场，然后战士们下马(车)步战。例如:公元前542年，晋将魏舒“毁车以为行”，将已习惯于车战的晋军士兵组成步兵方阵，以步兵对步兵，最终打败了狄人。由此可见，当时北方少数民族狄人虽然已经拥有了大量骑兵，但在作战时是以步兵的方式出现在战场上的。这也是在战国之前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没有对中原各国造成巨大压力的原因:当时骑兵的战斗力还相对落后。

达尔文在他的进化论中曾详细阐述了人工选择在生物进化中的重要作用，这在马的驯化过程中可以找到十分明显的例证。例如，在战国时期齐景公墓殉马坑中发现，墓葬中所殉马匹高约1.5米，长约2.3—2.5米。由此可见，经过人们长期的人工培育，马的身高和力量都在不断增长。经过人们的不断选育，马最终变得既高大又强壮，在承载一个骑手的同时，其机动能力也能够长时间保持较高的水平，已可以用于骑乘。直到此时，骑兵才最终具备了登上战争舞台的基本条件。

二、骑兵战马的训练有一个成熟、完善的过程

骑兵战马需要在战场冒刃迎矢，驰骋拼搏，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对战马进行严格的训练。《蒙鞑备录》记载了蒙古人的驯马方法:“马初生一二年，即朴草地苦骑而教之，却养三年，而后再乘骑。……下马不用控击，亦不走逸，性甚良善。”可见战马要能随骑手之意，不持缰而驶之，进退自便，这些都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才能达到。训练战马还离不开马具，特别是马勒、马嚼子、马蹬等，骑手的意图常通过口令和马蹬、缰绳等马具传递给马，使马卧倒、起立、左转、右拐、前进、后退，马训练得越好，就越能有效地按照骑手意图行动，“人马一体化”也就越深。为使马更好地接受骑手的意图，需要对战马进行细致、耐心的调教，驯化的过程带有很大的感情因素，驯马者对战马要亲近、平和，要经常爱抚马，增加人马间的情感。

从上述材料可知，战马的训练是一项极为复杂的工作，并且需要使用相关马具来配合。这些都是古代各民族的人们经过长时间的探索、完善，最终总结、创造出来的。从早期的骑兵作战样式中，可以清晰地看出这一发展过程。据专家考证，亚述是较早使用骑兵的国家，早期的亚述骑兵一般成双成对出外行动，一名是弓箭手，另一个是不带任何进攻武器的伙伴。战斗中，弓箭手在马上向敌人发箭，其伙伴则为之牵马，配合弓箭手作战。亚述人之所以采用这种作战样式，主要原因在于当时驯马技术和控马用具还不完善，骑手在作战时无法有效地操控战马，因此需要专人来控制马匹。到后期，随着各项技术的改进，亚述骑兵就转变为单人单马作战了。

可想而知，单人单马作战形式的战马更难训练。首先，训练周期较长，需要人与马之间长时间相互沟通。其次，骑马、驯马在当时是一件危险性很大的事。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骑手一旦因坠马而导致骨折，死亡率基本就是100%。第三，驯马要使用相关的用具，这些都是古代的人们在驯马过程中逐渐发明并不断完善的。综上所述，骑兵战马的训练方法及用具是经过人们很长时间的积累，逐步总结、完善出来的。在这些技术成熟之前，骑兵的战斗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一定影响。

三、马具的完善使人马一体化得以实现

早期骑兵由于没有马鞍、马蹬等马具，骑手在马上不易坐稳，尤其在使用刀、矛格斗时，因兵器的反作用力，骑手极易坠马，这使得骑兵在与步兵或战车之间进行近战肉搏时没有任何优势。因此，早期骑兵最主要的武器是弓箭，其战术主要是中远距离射击，所以在多数情况下，骑兵只能作为作战辅助力量。

马鞍的出现提高了骑兵的人马结合能力。早期的马鞍实际上只是一块简单的布或皮革，被剪成方形。在马的腹部兜上一条腹带，把马鞍固定在马背上。随后，两边翘起的高桥马鞍出现，使人马结合有了很大提高，矛、刀等兵器开始逐渐被骑兵所采用，此时的骑兵除使用弓箭外，可以直接冲锋陷阵、近战格斗，这使骑兵的战斗能力大大增强。

马蹬的发明以及骑兵护具的完善，使骑兵的战斗力最终得以全部发挥。有了马蹬和护具，在战斗中骑手可以稳坐马上，借助马匹冲力攻击敌人，从而取得极大的杀伤效果。这使骑兵彻底摆脱了以弓箭为主要武器的时代。即使与步兵近身肉搏，骑兵也处于绝对优势。骑兵以弓箭、长矛、马刀作武器，既可以远射，又可以近战;既可以配合步兵游弋弛援，又能冲锋陷阵。骑兵成为主要攻击力量的条件才最终完全成熟。

四、小结

骑兵之所以迟迟不能登上战争舞台，主要原因在于骑兵战斗力形成所需要的条件成熟较晚，在这些条件成熟之前，骑兵无法发挥出自身威力。这些条件主要包括:1、马匹的驯化。2、战马的训练与调教;3、马具的发明与改进。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骑兵的战斗力得以不断提高，最终骑兵的作战能力超越了其它的兵种，成为古代世界各兵种中最具威力的一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