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7.5，年度最地狱的喜剧，非它莫属

「害群之马」

一个很熟悉的成语。

字面意思，指危害马群的劣马。放到日常语境里，比喻不守规矩、危害集体、带坏风气的人。

学生时代，几乎每个班级里，都曾有过被打上这一标签的同学。

他坐不住、总捣乱、爱闯祸。任何风吹草动，他永远是第一个被被怀疑的对象。

时过境迁，回头细想，轻易地将一个人划进异类，是否太过武断？

那些被早早定义的孩子们，在后来的岁月里都怎么样了？

今天要聊的这部影片，就讲了一个关于“害群之马”的故事——

《害群之马》

Bad Apples

01

他

英格兰西南部。

阿什顿布鲁克小学的学生，正在参观苹果酒工厂。工作人员讲解着生产流程，大多数孩子都听得很专注，唯独男孩丹尼（埃迪·沃勒 饰）站在人群边缘。

他盯着流水槽传送带的方向——一颗颗苹果漂浮、滚动，顺流而下，一只白色运动鞋赫然其间。

鞋子，是丹尼的。

片刻后，机器传出卡滞闷响，流水线停摆。

有学生向班主任玛利亚（西尔莎·罗南 饰）报告，说是丹尼把鞋扔了下去。

她立刻上前质询，丹尼拔腿就往工厂深处跑，没了人影。

一番寻找，平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回到学校，来接放学的家长从孩子口中听说了工厂里的事，纷纷数落起玛利亚的失职。

校长也闻讯赶来，玛利亚试探着问，能不能把丹尼调到别的班级，或是办理转学。

校长当场否决，说学生再难管，那也是你的工作。随即，她警告玛利亚：再出类似状况，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态度虽冷，道理却没错——教育和管理学生，是教师的本职。满心的委屈与无力，玛利亚只能自己消化。

转天，上课的时候，玛利亚发现丹尼的座位空着。她先是讶异，接着心口漫过一丝松快。

迟到、旷课、请假？此刻，她不想深究，只想抓住这难得的空隙，尽快开启今天的课程。

没讲几句，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丹尼走了进来。

玛利亚的心一沉，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丹尼落座，在桌面胡乱涂画。笔尖蹭出细碎声响，音量不高，但已经引得周围同学侧目。前座女生向老师告状，说他在桌上写脏话。

丹尼恶狠狠地甩了句“闭嘴”。

玛利亚想顺着课程内容引导丹尼参与，他完全不买账，还把笔重重掼在地上。

随后便是争执，吵嚷，玛利亚上前劝阻也毫无用处。丹尼的情绪愈加激动，抓过书本文具，砸得满地都是。

最后，他冲着玛利亚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去。

教室内，七嘴八舌的学生围在玛利亚身边。她双唇翕动，眼神发直，大脑空白。

02

她

玛利亚不甘心自己的课堂总被搅得一塌糊涂，也不想就此放弃丹尼。

她叫住班上的宝琳，示意她过去和丹尼聊几句，同龄人之间也许更好沟通。

可一转身的工夫，尖叫声响起。

宝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看样子伤势不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丹尼身上，仿佛他就是“凶手”。

宝琳的家长赶到学校讨要说法，玛利亚则躲在教室里，根本不敢露面。

还有更麻烦的事。

教育标准局（Ofsted）的督导员要来检查，评级结果决定学校的办学等次，也绑定着每个教师的职业前途。

假如督导旁听时撞见课堂失控的场面，教学资质会被判定不合格，她的教学生涯也就到头了。

玛利亚暗自祈祷，丹尼这枚“定时炸弹”千万不要出现在明天的课堂上。

好在，他已被勒令停学。可玛利亚放不下心，她特意找到丹尼的父亲，希望家长能配合管束。

丹尼父亲是名快递司机，整个人都被生计压得麻木。他说自己工作忙，儿子长大了他管不住。敷衍了几句，就匆匆开车去送货。

雨水骤然落下，玛利亚如坠冰窟。

照这个情形，丹尼第二天大概率仍会跑到学校来。

停车场方向传来响动，丹尼挥舞着铁棍，打砸着车辆。玛利亚上前制止，丹尼压根不听，两人爆发肢体冲突，扭缠在一处。

混乱中，玛利亚下手失了分寸，丹尼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玛利亚赶紧把人拖上自己的车，往医院开。

丹尼醒转，吐出一连串指控：动手伤人，掐我脖子，差点杀了我。

甚至，扬言要把这事公之于众。

玛利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车头调转方向，开回了家。玛利亚的想法是，先让丹尼冷静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进屋之后，丹尼感到情况不对，挣扎着往外冲。慌乱中辨错了方向，一头扎进了地下室。

玛利亚追上去，抬手按下门锁，把人关在了里面。

丹尼的叫骂与踢打声无比刺耳，玛利亚退到屋外，四周寂静无声，空气湿润冰冷，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清晰起来。

第二天，玛利亚独自去了学校。上课铃响，督导员走进教室。

起初，玛利亚因为昨晚的事有些心神不宁。但讲着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体验让她放松了下来。

丹尼不在，教室里秩序井然，玛利亚也找回了状态，整堂课推进得异常顺畅。

督导检查顺利收尾。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把自己的学生锁在地下室——往重了说，是体罚；再重一点，这是非法拘禁。

玛利亚不敢想象事情败露的后果。

于是，她谎称联系不上丹尼父亲，哄着他先暂住一些时日。为了万无一失，玛利亚买来胸部安全带，改造后用来限制丹尼的行动。

另一边，丹尼父亲报了警。警方来到学校，玛利亚配合做了笔录。当然，她隐瞒了真相。

班上的学生私下议论丹尼的失踪，玛利亚问大家，有没有人担心他，有没有人为他难过。

全体沉默。

没有一个人在乎。

他们只是觉得，丹尼“消失”了，课堂清净了，学习顺心了，这样反而挺好。

六周时间一晃而过。

班级面貌早已焕然一新，督导检查的结果公布，玛利亚被点名表扬。

平稳、有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那个男孩，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空间里。

03

他们

问题学生的管理、教师的职业压力、家长的功利心态、教育系统的形式主义……

可以说，本片用“绑架案”的极端设定，把教育领域里讳莫如深的话题摆到了台面上。

辅以黑色幽默的调性，荒诞，而又残酷。

影片中有一个细节颇耐人寻味——

丹尼究竟有没有把宝琳推下楼梯？

电影里仅是通过镜头的交叉和学生的口述给出指向。

关键的几秒被留白，无法百分百断定，那一下是蓄意推搡，还是意外跌落。

可是，丹尼在场。

结合他平日的顽劣行径，“是不是他干的”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肇事者。

“问题学生”的标签一旦贴牢，只要出了坏事，大可以归结到他身上。

或许正因此，影片的英文原名用了复数形式——

“坏掉的苹果”，只是这一颗吗？“害群的马”，只有这一匹吗？

玛利亚从最初的失手，到成为加害者，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秩序带来的好处。

宝琳发现秘密之后，要挟玛利亚，换取特权，小小年纪就懂得用他人的苦难换取自己的利益。

影片进入尾声，宝琳在家长会上揭发了玛利亚的所作所为，后者也亲口承认。

这时，家长群体的选择，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权衡利弊之后，他们默许了继续囚禁丹尼的行为。还计划着轮流给玛利亚家送吃喝，承担起“照顾丹尼”的任务。

能为自己的孩子换来更好的学习环境、更高的分数，哪怕这件事是“恶行”，也心甘情愿地充当帮凶。

更不必说，校长选择辞职逃避，接任者掩盖真相，设立了以“失踪学生丹尼”命名的奖学金。

牺牲掉不符合标准的个体，换来了祥和与平静。就像宝琳父亲的“农场理论”：麦子和糠要分开，瘸腿小牛拉出去毙掉。

结尾处，丹尼逃了出来，在街上一路狂奔。

开放式结局。

他会去哪里，能不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

以及，一个更沉重的疑问——如果他讲出自己的遭遇，人们会相信，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这个选项本身，恐怕才是贯穿屏幕内外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