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历史 2026-11-07 13:25:45
看电视里《伟大的长征》那个场景,我琢磨了半天。您各位想想,那是个什么场面——李特骑着马追上来,手都摸到枪套上了,李德一个老外,大个子,一把把他按在马下。两个人在那儿用俄语对骂,一个骂“流氓”,一个骂“赤色帝国主义”。这事儿搁谁看都觉得李特这人够愣的,可您要是真翻翻他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人不简单。
李特原名徐克勋,安徽霍邱人,1902年生人。您听这名字——“李特”,怎么来的?他在苏联留学的时候,因为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同学拿英语叫他“Little”,他也不恼,索性音译过来当了名字。这人打小就闷,在唐山交通大学念预科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泰山春游,别人在车厢里说说笑笑,他抱着本书看一路,要不就睡觉。可赶上唐山搞路矿工人大罢工,他像换了个人似的,上街声援、组织募捐,劲头足得很。学校党组织一看,这小伙子行,1924年就把他和曾涌泉几个人送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去了。
在苏联那几年,李特是真学了东西。后来转到列宁格勒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那是培养高级指挥员的地方,朱可夫元帅也在那儿念过。他跟刘伯坚、萧劲光、李卓然、傅钟这些人同窗,三个春秋下来,1930年回国。您注意这个时间点——李立三那时候正搞“一省或数省首先胜利”,把在苏联学军事的人都调回上海准备武装暴动。李特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回来的。
回来以后,周恩来派他到鄂豫皖。他在那儿干过英山、六安、霍山、罗田、商城特委书记,当过彭杨学校教育主任、教育长,红二十五军副军长。您听这些职务,全是跟训练、教育沾边的。徐向前后来跟人聊起他,说“李特人很好,和人相处不错。他心很细,考虑问题比较周到,作战命令、训练指示,大都由他起草。这个人很能吃苦耐劳”。董洪国将军回忆得更具体,说李特讲战术课,从行军前卫连的战斗行动、尖兵连动作讲起,然后讲战斗战术动作、各级指挥、宿营警戒、侦察地形、构筑工事、兵力部署、各种武器在战场上怎么配合使用、怎么发挥火力,“讲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您品品,这是典型的参谋人才,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猛将。
可历史偏偏把他推到了一个咋咋呼呼的位置上。1935年9月,红一、四方面军会师以后,张国焘闹分裂,要南下。中央决定连夜北上。陈昌浩派李特和黄超去追,让他们传达命令,叫红军大学的人停下来。李特飞马追到红三军团后尾,手下的几个人喊“四方面军的同志不要走了”“不要跟毛泽东、周恩来他们走,他们是苏联的走狗”。李特自己呢,据莫文骅回忆,他一面用皮鞭抽打不愿回去的干部,一面喊“不要跟机会主义者北上,南下吃大米去”。后来跟李德动了手,跟彭德怀也吵了。毛泽东在半山坡上停下来,跟他晓以大义。李特听进去了,没再为难中央红军,只带着部分红四方面军的学员南下了。
就这一件事,成了他一生最大的污点。可您得琢磨琢磨,他是奉命行事啊。陈昌浩让他去的,他能不去?他去了以后态度过激、出言不逊,这肯定不对,可毛泽东说了话之后他撤了,没有真动武,没有把红军大学的人全拉回去。这事儿说破天,是执行命令过程中的过火行为,不是反中央的立场问题。李先念后来讲得很直白:“李特、黄超是反革命吗?不是!当时和彭老总吵架只是在气头上。”
1936年11月,西路军成立,李特当参谋长,军政委员会常委。两万一千八百人过黄河,对面是马步芳、马步青十二万多人,还有中央军嫡系。打了四个多月,弹尽粮绝,到1937年3月石窝山开会的时候,还剩不到三千人。陈昌浩宣布分散打游击,李卓然、李先念、李特他们八个人组成工作委员会,李先念指挥军事。后来左支队四百多人退到星星峡,陈云、滕代远把他们接进迪化。西路军败了,可李特在总部主管军事,在那个条件下工作很努力,宋侃夫说“西路军打了败仗,同李特没有关系”。
攻打安西那事儿,有些书把责任推给李特,李先念晚年专门纠正过:“安西是我决定打的,不能说责任在李特。”您看,当事人自己出来说话,这比什么都有分量。
到迪化以后,西路军余部整编成“新兵营”。1937年11月李先念奉调回延安,李特和黄超还到机场送行。可转过年来,1938年初春,李特和黄超被诬陷为“托派”,秘密处决了。怎么死的、谁下的命令、尸骨埋哪儿,到今天也说不清楚。张国焘在《我的回忆》里说,王明告诉他李特、黄超“在迪化经邓发审问,已招认是托派,并已枪决了”。可您翻遍全国的托派名单,压根儿没有李特的名字。程世才说“李特政治上没有问题,人很好,理论水平很高,革命很坚决”;杜义德说“李特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是拥护的,是非常忠诚于党的人”;徐深吉说“把他们说成是托派,那只是借口”。
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他家里那头。李特离家以后,家里人再没收到过他的消息。1949年解放军南下经过霍邱,他老母亲拿着一块布条,上面写着“徐克勋我儿归来”,走了八里路到白庙集上,坐在路边等了三天三夜。部队过完了,也没见着儿子。老太太第二年就病逝了,她哪儿知道,早在十一年前,她儿子就魂断天山了。
1996年6月27日,总政治部颁发《革命烈士通知书》,编号军烈字第(96)001号。烈士事迹栏里写:“李特同志在长期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为鄂豫皖、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与发展,为红军的建设与壮大,作出过贡献;参加长征、西路军,英勇作战,历经磨难,经受了严峻考验。”这份通知书寄到安徽省民政厅,在柜子里搁了两年多,霍邱县一直没收到。后来是刘士洪跑到北京去问,总政组织部打电话来,说1996年就寄了。刘士洪赶回合肥,在民政厅优抚处的档案柜里一眼就看见那个大信封,尘封了两年又一个多月。
您说这事儿,一个人死了六十年,平反的通知书在路上又走了两年。他无儿无女,连接受烈士证的亲人都没有。可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迟,虽然慢,虽然中间拐了好几个弯。
我有时候想,李特这个人,一辈子干的都是参谋的活儿——起草命令、制定计划、训练干部、部署兵力,细密、周到、能吃苦。可历史记住他的,偏偏是那个他最不擅长的瞬间:飞马追上去,掏枪,骂人,被李德按在地上。这上哪儿说理去?好在《中国军事百科全书》后来把他收进去了,辞条最后一句写的是“1938年初在新疆迪化被错杀”。一个“错”字,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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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7 12: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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