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也霸凌！野生传粉昆虫为何争不过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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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海诗 

出品 | 海潮天下

英国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Anglia Ruskin University）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为期2年的野外研究，相关论文于2026年9月12日在线发表于《生态昆虫学》（Ecological Entomology）期刊上。

研究人员在英国剑桥及周边地区观察蜜蜂与其他访花昆虫争夺花蜜和花粉的过程，记录了300组昆虫之间的互动，累计观察时间超过93小时。结果显示，蜜蜂在花朵资源竞争中具有明显优势，经常通过驱赶、推挤等行为排斥其他昆虫。

该研究还发现，在蜜蜂数量较多的地点，其他传粉昆虫的数量往往较少，气温升高也与竞争互动增加有关。

▲上图：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与其他非蜜蜂属（non-Apis）访花昆虫之间干扰性竞争的概念框架。图中通过不同昆虫类群的重叠区域表示它们争夺花朵资源时发生的接触与互动，并展示竞争可能产生的结果，包括一方驱赶另一方、减少其访花机会等。虚线表示负面影响或资源获取机会的减少。图示还概括了研究提出的3项假设（H1-H3）及其相关影响因素，反映了研究团队对蜜蜂密度、昆虫间竞争行为及其生态影响之间关系的分析框架。论文出处：©Buckle, V. A., Brown, P. M. J., Carter, T. & Ings, T. C. (2026).

该研究选取了黑莓（Rubus fruticosus）和常春藤（Hedera helix）作为观察对象。这两种植物在各自的花期能够为多种传粉昆虫提供花蜜和花粉，特别是在其他自然开花植物较少的季节，是重要的食物来源。研究地点共有5处，均位于英国剑桥及周边地区，距离已有蜜蜂蜂群不超过300米。

研究人员将访花昆虫分为蜜蜂、熊蜂、独居蜂、食蚜蝇和其他昆虫5组，重点记录不同昆虫相遇时的行为及结果。如果一只昆虫成功占据花朵，使另一只昆虫失去取食机会，就记为一次竞争胜利；如果双方能够同时利用花朵，则记录为共享。

▲上图：研究中用于传粉昆虫观察的黑莓（Rubus fruticosus，上图）和常春藤（Hedera helix，下图）开花斑块实例。每处调查斑块宽约3~4米，图中展示了植物的花蕾及其访花昆虫（局部插图），这些植物斑块是研究人员开展蜜蜂与其他传粉昆虫竞争行为观察的野外调查对象。论文出处：©Buckle, V. A., Brown, P. M. J., Carter, T. & Ings, T. C. (2026).

观察结果显示，蜜蜂在两种植物上的竞争互动中均占据优势。在黑莓花丛中，蜜蜂参与了更多互动，并在65.7%的相关互动中取得资源；在常春藤上，这一比例为50.6%。独居蜂和食蚜蝇在部分竞争中处于劣势。例如，在黑莓上的互动中，独居蜂和食蚜蝇分别有61.5%和66.6%的互动以失去资源告终。

蜜蜂的优势还体现在直接干扰其他昆虫的行为上。在黑莓上，其他传粉昆虫有28.4%的相关互动会主动避开蜜蜂；在常春藤上，这一比例为35.6%。在蜜蜂取得胜利的互动中，至少20%涉及蜜蜂直接推开或追逐其他访花昆虫。研究人员观察到，蜜蜂经常主动发起竞争，其他昆虫则以离开花朵、或避开蜜蜂来结束互动。

不同传粉昆虫应对蜜蜂竞争的能力也存在差异。常春藤蜂（Colletes hederae）是研究中一个特殊的例子。这种独居蜂于2001年首次在英国被记录，在常春藤花朵上的观察中，它是唯一被记录到主动挑战蜜蜂的野生传粉昆虫。有些情况下，常春藤蜂能够驱赶蜜蜂，占据原本由蜜蜂利用的花朵。研究人员认为，常春藤蜂与工蜂在体型上的相似性，可能有助于它在直接竞争中取得优势。

▲上图：访花昆虫在同一朵花上发生的6种典型行为互动，包括共同取食、主动避让、追逐驱赶、驱离原有访花者、威胁性动作以及抬足防御。箭头表示昆虫的移动方向，蓝色代表行为发起者，橙色代表行为接受者；I表示后到达的访花昆虫（Incoming），R表示已占据花朵的个体（Resident）。这些行为反映了不同访花昆虫在共同利用花蜜和花粉资源时发生的直接干扰、竞争与防御反应。论文出处：©Buckle, V. A., Brown, P. M. J., Carter, T. & Ings, T. C. (2026).

研究还分析了蜜蜂数量与其他传粉昆虫的出现频率之间的关系。

在黑莓上，蜜蜂密度增加一倍，与熊蜂数量减少14%相关；在常春藤上，蜜蜂数量较多的地点，独居蜂和食蚜蝇的数量也相对较少。

研究团队认为，蜜蜂可能同时会借消耗花蜜和花粉、并直接驱赶其他昆虫，限制野生传粉者获取食物的机会。

（图文无关）虫媒传粉是陆地生态系统中重要的生态过程，参与其中的昆虫具有很高的分类多样性，远不止人们熟悉的蜜蜂。蜜蜂、熊蜂、独居蜂、蝴蝶、蛾类、食蚜蝇、甲虫以及部分黄蜂等，都能够在访花过程中携带和传播花粉。不同类群在体型、口器结构、活动时间、访花偏好和取食方式上存在差异，对植物的传粉贡献也各不相同。比如说，蜜蜂和熊蜂是许多开花植物的重要传粉者，蝴蝶和蛾类能够为具有特定花部结构的植物传粉，食蚜蝇和部分甲虫也参与大量植物的花粉传播。不同昆虫与植物之间形成了复杂的相互作用关系，共同维持植物繁殖、植物群落更新以及陆地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保护传粉昆虫，需要关注蜜蜂等常见类群，也要重视那些不太为公众熟悉、但同样承担传粉功能的野生昆虫。上图是一只长喙天蛾，一种重要的蛾类传粉者。©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竞争机制。

利用性竞争（exploitation competition）发生在竞争者消耗共同资源之后，其他个体能够获得的资源随之减少。

干扰性竞争（interference competition）涉及竞争者之间的直接行为干扰，例如攻击、推挤、追逐，或者迫使对方主动避开资源。

过去有关人工管理蜜蜂与野生传粉昆虫竞争的研究，较多关注蜜蜂大量采集花蜜和花粉造成的资源消耗。这项研究提供了更具体的野外观察证据，显示直接行为干扰同样可能在传粉昆虫群落中发挥重要作用。

（图文无关）一只传粉的食蚜蝇。©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研究人员指出，气温变化可能进一步影响这种竞争关系。该研究发现，在黑莓花丛中，竞争互动的频率随气温升高而增加。研究人员推测，高温可能影响植物的花蜜分泌。当植物受到热胁迫时，花蜜产量可能下降，访花昆虫需要争夺的资源随之减少。

不同传粉昆虫对温度的反应也不相同。熊蜂和食蚜蝇在高温条件下的觅食活动可能受到限制，但蜜蜂通常会随着气温升高而更加活跃。研究团队引用此前的研究指出，气温升高12℃时，离开蜂巢的蜜蜂数量曾出现10倍增长。不同昆虫对温度的响应差异，可能进一步改变它们在花朵资源竞争中的相对优势。

这篇研究的一个现实背景是，英国养蜂活动一直在增长。

据英国国家蜂业部门（National Bee Unit）的数据，英国登记养蜂人数从2010年的约19,000人增加到2025年的47,000人。研究人员认为，在蜂群密度较高的城市地区，尤其需要考虑人工管理蜜蜂与野生传粉昆虫之间的竞争关系。

该论文第一作者、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博士生维多利亚·巴克尔（Victoria Buckle）表示，研究的目的是进一步了解人工管理蜜蜂与野生传粉昆虫之间的竞争机制，为野生传粉者保护提供依据。她指出，蜜蜂在多数竞争互动中占据优势，熊蜂、独居蜂和食蚜蝇会主动避开蜜蜂，有时也会被直接驱赶。常春藤蜂能够在部分互动中成功与蜜蜂竞争，说明不同野生传粉者应对竞争的能力存在差异。

研究团队也强调了，相关发现并不构成反对养蜂活动的理由。蜜蜂具有重要的农业授粉和经济价值，但在局部区域，过高的蜂群密度可能增加野生传粉昆虫获取食物的难度。未来需要结合当地蜜源植物资源、野生传粉者群落状况和蜂群分布，评估适宜的养蜂密度，减少人工蜂群对野生传粉者的潜在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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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Buckle, V. A., Brown, P. M. J., Carter, T. & Ings, T. C. (2026).

文 | 王海诗

排版 | L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