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论坛实评｜ 科研应少些“年年结大果子”的催促

“科研又不是种地，年年有收成——就算种地，也要考虑天灾。”近日，一位网友的感慨，在短视频平台，引发共鸣。

果树结果尚有“大小年”，学者为何需年年“结硕果”？当这种节奏成为常态，学术探索，就可能被办成“流水线计件工厂”。如何科学评价，既激发活力，又尊重规律，值得深思。

科研探索有周期，也有失败。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各有生长节奏，一项原创突破可能源于偶然发现，也可能来自“十年冷板凳”。周期与结果无法预知，更不是设定好的“排期生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失败在量化考核中似乎往往没有位置——能计数的只有产出，试错难以计量。若只以数字指标度量科研，得到的可能不是需要被支持的原创，而是“象征性转化”、数据注水与虚假订单式成果，看上去丰硕繁荣，实际助长的却是重转化、轻原创的风气。

科研评价这根指挥棒，初衷无可指摘。症结在于只提“考”的强度、不究“研”的逻辑。青年人才若在创新黄金期疲于争“帽”，地方院校不问使命、一概量化，短期数据看似上去了，代价是科研人员被推向短平快选题，需长期积累的方向被搁置，科研创造力被提前透支。评价体系与成果转化，恰恰是创新链条上难见效的两个慢变量，不显山露水，却直接影响未来科技创新成色。以加速度求质量，得到的是速度，失去的却是质量。

习近平总书记在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上指出，基础研究是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业，既不能急功近利，也不可消极无为，要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境界和担当，有“十年磨一剑”的恒心和毅力。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各地积极探索创新长效考核评价体系。国家科学技术部已在12个部门和地方共123家高校和科研院所，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90%以上的科技人才评价改革中央试点单位，对基础研究人才或青年人才实行5至10年长周期考核。

湖南大学对承担国家重大攻关任务的团队，按任务全周期设聘期，看阶段节点，不看年度产出，并在职称评审和绩效考核中，全面落地代表作评价。比起“计件”更要“计质”，比起“数成果”更要“看价值”，评价才立得住。

制度探索有方向，不等于落地链条已打通。科学考评，重在解决分类问题。基础研究看原创与潜力，技术攻关看突破与自主可控，成果转化看市场效益，社会公益看民生改善，教学岗与科研岗分设不同标准，标准实一分，凑数的空间就小一分。

评价权归谁，同样关键。评价权若只在“要数字的手”里，尺子再准也会走样。应当明确，机构评估、学科排名不得换算为个人指标，专家库动态更新，利益回避严格执行，结果定期公示，申诉渠道畅通。判断权交出去，凑数的算盘才打不响。

同时，需要给容错留出制度空间。给足基础研究时间，中间只看里程碑、不做年度排队，分清“探索性失败”与“无所作为”的界限，对积极的原创探索明确免责，允许调整方向、再启经费。长周期不是不考核，而是把“按年称重”换成“按阶段验收”，不是不问收成，而是不在每一场春雨之后追问收成。

高校不是工厂，学者不是计件工。科研不是种地，但科研比种地更依赖“地力”。少一些“年年结大果子”的催促，多一些“十年磨一剑”的耐心，为暂时没有收成的人，留一块深耕的地。

来源 | 人民论坛网

责任编辑 | 常嫦 张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