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暖意——在俄罗斯切巴尔库尔靶场野营村感受军营文化的魅力

荒原暖意

——在俄罗斯切巴尔库尔靶场野营村感受军营文化的魅力

■解放军报记者  张科进

前段时间，我随部队参加俄罗斯“中部-2026”战略演习。演习所在地，切巴尔库尔靶场的秋已经很深了，风又冷又硬。傍晚收操时，荒原上的风裹着西伯利亚的寒意钻进领口，让人不禁紧了紧迷彩服领口。

那天，根据通知，野营村下午5点半照例有演出。帐篷中，有官兵吆喝着提醒大家：“今天有‘红旗’歌舞团的节目，千万别错过。”稍事休息，不少人便相约结伴前往。

野营村的演出环境很简陋，可前往看演出的各国官兵还不少。等待开场的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看社戏的时光，那种翘首以盼的雀跃心情简直一模一样。

回想这次出国参演的点点滴滴，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但精神上却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愉悦。那些歌声、笑声、掌声，那些傍晚时分为我们亮着的昏黄射灯，都让人感到很温暖。

一

切巴尔库尔靶场位于车里雅宾斯克州，是俄罗斯中部军区的重要演习场地。这片荒原的秋天，美得让人窒息。

9月中旬，我们随参演部队指挥组乘坐军机飞抵车里雅宾斯克。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白桦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场。远处的乌拉尔山横亘在天际线上，像一道低垂的眉，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

成片的樟子松在荒原上铺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深绿色的钉子。天空低垂，云层仿佛就压着地平线，金色的阳光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远处镶嵌在大地上的湖泊照得发亮。站在帐篷门口望出去，恍惚间会以为自己是在某幅19世纪的俄罗斯风景画里。

野外条件相对艰苦，训练强度很大，手机信号也不是很好。俄军文艺团队的演出，成了野营村难得的休闲活动。

每天傍晚5点半，野营村大抵都会响起演出的声音。那声音穿过浑浊的空气和冰冷的暮色，给参演官兵带来欢声笑语，成为荒原的一抹暖色。歌声和笑声改变不了生活上的艰苦，却实实在在改变了一群人在艰苦中的心态。

刚开始大家没觉得怎样，时间久了，便慢慢品出滋味。

二

野营村的文化演出，几乎成了一种仪式。

苏联时期便已蜚声世界的“红旗”歌舞团、“红星”歌舞团，还有中部军区的文艺团队和当地的文艺团体，轮番出现在这片荒原上。层级不同，规模不同，但几乎每天都有。一位俄军军官对我说：“经常有文艺团队来演训场开展演出，重大节日更是如此。”

野营村的舞台有两处。一处是依托帐篷搭建，能容纳一两百人，常办些小型活动，这样在恶劣天气中也不耽误演出。另一处是野外露天场地，官兵自带凳子，或者干脆站着看。

我留意到，俄罗斯的“文化下基层”活动很有特点。

演出时间比较固定，通常是每天下午5点半开始，时长大约一个小时。组织形式灵活，不只是歌舞，还有音乐会；既有“红旗”和“红星”送来的“大餐”，也有一两个人的小演出，一把吉他、一架手风琴就能撑起一台戏。

最让我感到有趣的是，这些演出组织起来比较灵活。

演出团队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走。至于观演，同样没有任何硬性规定，官兵去不去全凭自愿。很多次，我们都是循声而去的。我常常看到，有人穿着棉大衣、戴着毡帽坐着观演，也有些刚从球场过来的官兵，穿着短裤背心站在旁边看一阵子。

演出的现场，不但有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甚至有人站在凳子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左右摇摆。情到深处，很多官兵自发走到舞台前的空地上，随着演奏的节拍载歌载舞，十分开心。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样一次演出，参加的人数也就一两百人，多的时候四五百人，哪怕最少时只有几十个人，台上的人照样认真演，台下的人照样认真看。

三

俄军这种前线文艺慰问演出的传统，可以追溯到卫国战争年代。

那时候，文艺工作队在战壕、掩体、战地医院里为官兵演出。利季娅·鲁斯拉诺娃的《毡靴》、克拉夫季娅·舒尔任科的歌声，成了一代官兵的共同记忆。那些歌声穿过硝烟和寒冷，落在官兵的耳朵里，像一只温暖的手按在肩膀上。

这一传统被延续至今。资料显示，俄军不但保留了“红旗”“红星”两个大的文艺团队，还重新组建了前线文艺工作队，包括歌唱演员、音乐家、戏剧演员、舞蹈演员。他们全都是职业演员，非常专业。

我了解到，这些文艺演出不是偶发的慰问活动，而是有制度支撑的日常工作。演出不仅是“送欢乐”，还承担着采风和收集基层官兵作品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说，演出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采访”——演员把官兵的故事带回去，又把家乡的牵挂带给官兵。

在艰苦的野外条件下，一场演出带来的不仅是一个小时的快乐，更是一种“被记得”的感受。一位来自车里雅宾斯克的演出人员告诉我：“我们给官兵带去的不只是歌曲和笑声，更是对他们付出的尊重。”我觉得，这种“被记得”的感受，恰恰是野战军营中稀缺的精神资源。

冰冷的荒原上，这些文化活动虽然不是主角，但它们如同帐篷里那炉炭火一样重要——无法改变外面的气温，但让帐篷里的我们觉得，这个夜晚可以熬过去。

四

在这片荒原上，来参加演习的各国官兵，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但音乐和笑声是相通的。

中国参演部队不但组织了帐篷联谊，还利用休息时间排练了一台文艺演出送给大家。

俄罗斯文艺团体带来的演出节目，主要是音乐和歌舞。而中国的文艺节目则更加丰富多彩，除了有音乐和歌舞外，还有变脸、武术、喷火、舞狮等极具中国特色的传统文化表演。

演出当天，台下本来只坐着中方邀请的各国带队指挥员和官兵代表，但后来前往观演的官兵越来越多，不少人没有地方站，就攀在隔开野营村与观众区的铁丝网上观看。演出结束后，俄方指挥官得知演员全是基层官兵兼职时，禁不住竖起大拇指盛赞。

这场演出很快便在野营村出圈。应各国官兵的呼声，我军第二天晚上给大家加演了一场。与头一天主要是受邀的官兵代表不同，第二天都是自发前来的官兵，现场气氛更加热烈。高潮的时候，大家手拉着手又唱又跳，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那一刻，军营文化超越了国界，成为人与人之间朴素的沟通方式。

离开切巴尔库尔靶场的那天，天空开始飘起了零星雪花。乌拉尔山隐在云雾深处，轮廓朦胧。车子驶出野营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它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又矮又小。但我知道，傍晚时分，这顶帐篷仍会有灯光亮起来，也会有歌声传出来。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