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院44票，全票。众议院78票，也是全票。45名参议员里只有1人缺席，所有党派，包括培尼亚自己所属的红党，都把票投给了“罢免”。一个总统被自己的政治盟友集体抛弃，在巴拉圭的政治语法里，这比弹劾本身更说明问题。培尼亚不是在政策辩论中输掉的，他是被一场银行危机炸出了总统府。

韦诺银行倒下的速度，快到来不及挤兑。11月3日凌晨3点24分，央行宣布接管。天亮之后，300万储户打开手机，发现APP打不开，卡刷不了，ATM不吐钱。巴拉圭成年人口里，六成以上是这家银行的客户。线上支付市场，它一家占了36%的份额。一家银行大到半个国家都在用，它倒闭的方式就不叫“经营失败”，叫“基础设施坍塌”。

可这家银行不是自己长到这么大的。培尼亚曾是韦诺银行的控股股东，直到2025年才把股份转给妻子和孩子。他当上总统之后，把自己在银行里的老部下卡洛斯·卡瓦略安排去当央行行长。然后，社保局的投资规定“恰好”改了，养老金在韦诺的存款翻了二十倍。监管四月份就查到了问题交易，一直“看”到十一月份银行断气。从股东到裁判到规则制定者，一条链上没有外人。

被拖进韦诺的公共资金，大约8.5亿美元。其中3.8亿是老百姓的养老和医保钱。银行倒下的时候，这些钱已经变成了不良贷款和关联企业的欠款。五家被点名的“拯救者”公司，到八月份累计欠了韦诺1.53亿美元。钱不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它是一笔一笔被搬到别处去的，只是到11月3日那天，所有人同时看见了窟窿。

阿利亚纳在就职演说里说的话很漂亮：所有资金被冻结的客户，都将取回他们的财产，“全额赔偿”。可“全额”这个词撞上退款方案，立刻变了形。第一阶段拿到预付款的，是存款不超过大约1600美元、没有贷款、并且在其他银行还有账户的客户。存款保障的上限是大约3.8万美元，但央行自己清楚，韦诺被扣押的资产加上固定资产，满打满算也就2.3亿美元。承诺是敞口的，钱箱是封顶的。97%的小额储户可能最终拿到钱，但那笔钱什么时候到账，没有人给出日期。

培尼亚在弹劾前做过一次精算。11月5日，他发表视频讲话，宣布辞职，理由是“维护国家稳定”。辞职和被弹劾，在巴拉圭宪法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出口：自己走，保留终身参议员席位和豁免权；被赶走，豁免权当场归零。他想用辞呈换一张护身符。国会没有接。众议院投票时议员陆续离席，法定人数不足，辞呈自动作废。弹劾程序接着走，豁免权跟着没了，逮捕令在当晚落到了他家门口。

一个总统连“体面下台”的选项都被国会没收了。他算准了宪法的条文，没算准政治对手和昔日盟友要的是他彻底失去豁免权，而不是一个保留特权的“前总统”。44比0的票数说明，没有人愿意替他承担那笔账。

阿利亚纳坐在总统府里，承诺到2028年。他接手的不是一个国家，是一张等着兑现的赔偿清单、一群还在街头要求拿回自己钱的人、和一家已经被掏空了的银行留下的窟窿。培尼亚在软禁中等待检方的问询，他的政治生涯从“经济改革者”变成了巴拉圭民主时代最醒目的腐败符号。可储户们的APP能不能重新打开，养老金什么时候能取出来，和培尼亚会不会坐牢，是两条永远不会交叉的线。承诺已经说出口了，钱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