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民调这组数字在11月7日砸出来的时候，柏林的政治圈没有人假装惊讶。82%的德国人对默茨的工作不满意，满意的只有13%。今年一月，不满的比例还是67%，满意的还有24%。十个月，默茨把满意的人弄丢了一半。

“82%”这个数字的杀伤力，不在它有多高，在它覆盖了谁。联邦政府整体的不满率也是82%，比十月又涨了三个点。一个总理和他领导的整个内阁，被八成国民同时打了差评。这不是某一个党派的选民在发泄，是一整个国家在摇头。

六成的德国人说，自己的个人经济状况在这届政府上台之后变差了。只有6%的人说变好了。剩下的人说没变化。一个政府上台一年半，能让六成人觉得日子更紧，这个成绩单不需要任何反对党来添油加醋。

默茨不是没有干活。他在十月中旬说，自己决心推进“不受欢迎的改革”，还说“我们就是防火墙”。一个总理把自己当成一堵墙，用来挡住选择党。可墙的砖是他自己的执政联盟一块一块抽走的。

十月十二日，社民党的联合主席、劳工部长巴斯突然辞职。她走的时候说得很直白：自己遭到了“公开攻击”，攻击来自“执政联盟伙伴一方”。社民党巴伐利亚州的领袖把话挑得更明：攻击来自基民盟领导层。

巴斯负责的是养老金和劳动力市场。这两样东西，基民盟要削，社民党要保。从默茨上台到现在，联合政府在这两个议题上从来没有形成过共识。共识没有，法案就卡着。法案卡着，选民就看到一个连自己内部都摆不平的政府。

经济那头的数据，比任何议会争吵都硬。德国工业电价是美國的两倍，中小企业的合同电价到了每千瓦时16.7欧分。德国工商会的调查覆盖了三千一百家企业，近一半说电价在过去一年又涨了。

三分之一的大型工业企业已经在把产能往国外搬。工业部门里，考虑外迁或者已经动手的比例到了四成。德国工商会的能源转型晴雨表在连续两年回升之后，重新跌回了负十一。企业用脚投的票，比选民用手投的票跑得更早。

选择党的数字，就是踩在这些裂缝上长出来的。最新民调的周日趋势里，选择党到了29%，甚至摸到过30%。基民盟和基社盟加在一起只有18%到19%。两条线之间隔着两位数，这是德国战后民调史上没有过的距离。

可“领先”这个词，需要拆开看。选择党的30%不是它自己从零攒出来的。它是从基民盟的24%、社民党的14%、绿党的14%旁边，把那些对执政联盟彻底失望的人接了过来。一个接收站的人气旺，不代表接收站本身盖得漂亮。

防火墙的裂缝，已经不用猜了。十月六日，萨安州议会选议长，选择党的劳施拿了48票赞成。选择党自己有39席，算上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的5席，也只有44票。多出来的4票从哪里来的，投票是无记名的，没有人承认。

可结果摆在那里：德国第一次有一个州议会的议长是选择党的人。社民党、绿党、左翼党都要求基民盟解释。默茨一边骂“叛徒”，一边暗示可能是“他人陷害”。一个总理在防火墙出现第一个缺口的时候，先找的是替罪羊，不是补墙的水泥。

选择党在萨安州拿了43.8%的选票，在梅前州拿了38.2%。基民盟在梅前州只拿到4.9%，二战后第一次被挡在州议会门外。默茨自己说那场选举是“一场灾难”。灾难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修辞，是成绩单。

魏德尔已经被确定为选择党2027年联邦大选的总理候选人。她在地方选举赢了之后公开呼吁提前举行联邦大选。一个在民调里领先执政党两位数、在东部两个州都拿到第一的政党，现在开始替整个国家设定选举节奏了。

默茨说过“我们就是防火墙”。可墙的一边是选择党的30%，另一边是他自己联盟的32%。基民盟加社民党，两个执政党捆在一起，在最新民调里只有32%。一个连执政多数都凑不齐的联盟，拿什么去当墙。

82%的不满，不是一个可以靠换一个发言人、改一句口号就抹掉的数字。它是六成德国人钱包变薄的体感，是巴斯辞职时那句“攻击来自伙伴”，是三分之一大企业把产能搬走的机器声，是萨安州议长选举里那四张不记名的赞成票。默茨把自己立在墙的位置上，可墙的两边，都是他自己拆下来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