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款人因失业、生意失败或收入下降，无力按时还款。电话另一端，催收员每天拨打数百通电话，承受争吵、失约和持续的情绪压力。个人债务的困境，正在两群年轻人的工作与生活中交汇。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

电话里听到的，是收入下滑后的生活

武汉一名23岁的催收员，经常工作到深夜。一天超过300通电话，联系到的借款人中，有生意始终没有恢复的餐馆老板，有受房地产调整影响失去工作的夫妻，也有找不到工作、难以支付房租的大学毕业生。

他2024年大学毕业，如今已感到明显的心理压力。接触的案例让他看到，还款能力正在一些家庭中减弱。

合肥一家催收公司的经理也有类似感受。他发现，许多借款人陷入困境，与经营失败、失业和收入骤降有关。电话能联系上，人也愿意沟通，账户里却未必有钱。

“一亿人承压”，来自研究估算

《彭博商业周刊》根据Gavekal Dragonomics研究估算，中国可能有多达一亿消费者面临个人债务偿付压力。

这一数字属于估算，涵盖的人群也不能直接等同于法院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有人已经逾期，有人仍靠展期、再融资或家人帮助维持还款。

这种压力会影响日常消费。收入中用于偿债的部分增加，家庭可支配的生活开销就会收紧，金融机构对新增贷款的审批也可能更加谨慎。

折价买入的债权，最终要靠回款兑现

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市场扩大后，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会将大量逾期信用贷款、信用卡欠款打包出售，由资产管理机构等受让，再开展清收。

一些受访从业者介绍，部分资产包的购买价格约为账面欠款的6%至7%，投资者希望收回更高比例。但实际收益取决于债权质量、法律和运营成本，以及借款人的真实偿付能力。

低价买入后的回报预期，最终传到一线催收岗位。

新人月收入约4000元，少数回款能力突出的资深人员可达到两三万元。这些是受访企业提供的情况，行业内部差异很大。

催收员也在消耗，AI接手仍有局限

一名从业六年的催收员，刚入行时会把每次辱骂都放在心上。后来，他学会在通话失控时挂断，避免争执升级。

有时，数周沟通能换来一笔还款。他曾花近一个月联系一名逾期近两年的借款人，最终通过协商收回3万元本金，利息得到减免。

更多时候，双方约好日期，借款人却再次失联。催收员投入的沟通时间很难转化为结果，部分受访企业的单月人员流失率可达20%。

AI已经能辅助录入资料、查找记录和账户分类，但实际沟通常涉及债权多次转手、操作困难和复杂家庭情况。受访公司认为，这些工作仍需要人工处理。

收回欠款之外，还需要可执行的清偿安排

对于长期无力偿债的人，协商展期、调整还款计划，以及依法适用债务清理程序，都关系到能否逐步恢复生活。

中国已有地方探索。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工作报告披露，深圳一宗个人破产清算案件的当事人，按方案积极偿债，四年考察期满后获依法免除剩余债务。厦门也已开展相关案件审查。最高法公开信息

这些程序需要核查资产、收入和履约情况，也需要防范逃废债。对债权人而言，目标是依法实现债权。对陷入困境的家庭而言，能否形成与收入相匹配的清偿安排，影响着下一步生活。

那名23岁的武汉催收员说，这份工作让他变得格外节省。他每天联系的人，也让他开始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出现在同样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