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来自布鲁塞尔、伦敦、巴黎和华沙的官员们都向我提出了大同小异的一个焦虑问题：“如果我们重新武装，而极右翼上台了，会发生什么？”

在将大部分国防事务外包给美国数十年之后，又经历了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及特朗普总统对美国在北约中所扮演角色的态度摇摆这两大冲击，欧洲正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加强其军事力量。

去年，欧洲盟国承诺到2035年将国内生产总值的5%用于国防及国防相关投资，高于北约原先设定的2%基准。波兰的国防开支已超过4%，波罗的海三国的国防开支则在3.4%至4%之间。英国的目标是在2030年前达到3%，而目前军费支出约占国内生产总值2%的法国，已将加强核威慑作为其计划的核心。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总统在3月的一次演讲中提议，加强与法国邻国的合作以遏制攻击——这相当于对美国主导的北约“核保护伞”的一种补充保障——他将这一战略称为“前沿威慑”。

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的德国，目前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至3%。该国已是欧洲国防开支最大的国家，但计划到2029年，其国防开支将达到目前法国和英国总和的水平，届时将成为欧洲国防开支遥遥领先的国家。

这些承诺正是华盛顿长期以来所要求的“分担责任”，在当前美国捍卫欧洲的意愿尚不明确、俄罗斯继续在乌克兰发动战争并加剧其在欧洲的“影子战争”之际，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但随着欧洲的军备扩张步伐不断加快，极右翼政党——尤其是德国和法国的极右翼政党——在选举和民调中崭露头角。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欧洲各国由疑欧派政党（有些甚至明确亲俄）执政，这些政党将能够阻挠或滥用本国的重新武装计划，且没有任何义务要求它们将这些武器用于最初的目的。

法国是当务之急。总统大选定于4月举行，最新民调显示，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的候选人玛丽娜·勒庞将在首轮投票中以35%至37%的得票率领先。勒庞是坚定的疑欧派，曾表示将逐步削减对乌克兰的财政援助。她希望（在乌克兰战争结束后）让法国退出北约的联合军事指挥体系，并批评“前沿威慑”不过是“政治公关手段”。在与俄罗斯的危机中——例如，如果俄罗斯对波罗的海国家采取侵略性行动来试探北约——很难想象由“国民联盟”执政的法国会成为欧洲防务的领导者。

然而，更深层次、更长期的担忧在于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普遍对欧盟和北约持怀疑态度，该党认为对俄罗斯的制裁对德国造成的伤害比对目标国更大，并希望在能源方面恢复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上个月，该党领导人爱丽丝·魏德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德国需要“一种可持续、可靠且廉价的能源资源，而过去四十年间，俄罗斯一直保障着这一资源的供应”，并称制裁已经“摧毁”了德国的“商业模式”。

虽然目前尚无德国选择党（AfD）在全国执政的迫在眉睫的局面，但这种发展已不再是不可想象的。该党在全国民调中的支持率约为28%，远远领先于总理弗里德里希·梅尔茨领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今年9月，该党在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州议会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德国主流政党之间达成的“防火墙”协议——即拒绝与被视为极端的政党合作——目前仍在维持，但已面临压力。

即使在预计于2029年举行的下次选举中，德国针对德国选择党的“防火墙”能如预期般坚守，德国的邻国们也已开始担忧此后会发生什么。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可能在2030年代中期达到顶峰，届时德国的重新武装预计将接近完成。一个由德国选择党领导且已重新武装的德国，可能会欺凌其邻国，并破坏数十年来欧洲的一体化和合作，这种设想并非天方夜谭。

欧洲的重新武装不可能完全免疫于民粹主义。如果巴黎或柏林的极右翼政党决心与邻国断绝关系，它们确实可以做到。但欧洲人可以采取措施争取时间，并让退出欧洲共同防务的代价更高。

欧洲各国需要将各自的军事力量和国防工业深度交织在一起，从而提高任何一方逆转或放弃欧洲防务所付出的代价。这意味着需要更多联合国防经费，从而创造合作的动力——现有的SAFE计划（通过欧盟支持的贷款进行联合采购）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欧洲军队的整合以及基于共享供应链的长期生产合同，将鼓励欧洲各国相互依赖。如果这听起来很熟悉，那是因为这也是欧洲煤钢共同体背后的逻辑，而该共同体正是后来欧盟的雏形。

美国应当支持此类努力。美国希望欧洲能够自卫，但只有当欧洲各国相互合作而非相互猜疑时，“分担责任”的策略才能奏效。特朗普政府对“欧洲爱国政党”的崛起表示欢迎，仿佛这些政党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华盛顿可以合作的友好阵营。但这些政党往往以与邻国利益相对立的方式界定本国利益，这导致欧洲内部出现竞争和分裂——这与“分担责任”所追求的目标背道而驰。

几十年来，欧洲的安全一直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一是通过北约（NATO）提供的美国安全保障，这阻止了苏联（及后来的俄罗斯）的扩张；二是作为欧盟核心的法德友谊，这使欧洲各国之间保持和平；三是德国融入北约和欧盟，这消除了人们对德国主导地位的担忧。美国的安全保障已经受到削弱。如果勒庞和德国选择党（AfD）让另外两个支柱也陷入不确定，其结果将不会是一个能够自卫的欧洲。那将是一个重新武装却迷失方向的欧洲。

————————————————————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6/11/09/opinion/europe-defense-far-right.html?smid=nytcore-ios-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