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兰迪·谢克曼：影响因子是一种偏离学术的虚假衡量

201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外方主席、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兰迪·谢克曼，年底就要78岁了。

13年前，就在领取诺奖前夕，他在英国《卫报》撰文，宣布自己的实验室不再向《自然》《科学》《细胞》三大国际期刊投稿，称这些“顶刊”如同“学术奢侈品”，靠压低接收率人为制造稀缺，歪曲了科学进程。

“期刊影响因子被赋予了过大的影响力。它试图把一项发现的影响力压缩成一个简单数字，是一个虚假的衡量。”在顶科论坛现场接受文汇报记者采访时，谢克曼再次谈及这一话题。他看重基础研究的长期价值，鼓励年轻人不要被影响因子和“研究有用没用”绑架，主动走出舒适区，敢于去做全新的、有风险的探索性研究。

寻找挑战商业期刊权威的新平台

“遗憾的是，太多年轻学者觉得自己必须在高影响因子期刊上发表论文。这些数字被商业操纵，好处都流向了期刊。”在谢克曼看来，只允许在特定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压力，本身就是对学术的扭曲——这些商业期刊只倾向于发表他们认为具有高影响力的论文，而这种影响力，往往直接或间接地用影响因子这个“愚蠢”的数字来衡量。

他态度鲜明地表示：“我个人拒绝在这些所谓的高影响力期刊上发表文章，它们对学术产生了有害影响。”在他眼中，科学出版本身已是一套“破碎的体系”。这套体系被商业逻辑与单一数字指标裹挟，早已偏离了学术交流的本质。

他并非只说不做。2012年，英国维康基金会、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德国马普学会三方联合创办开放获取期刊《eLife》，谢克曼受邀出任创始主编。该刊从创刊之初就明确反对以影响因子评判科研价值，不将其作为办刊导向，推行开放同行评议。

后来谢克曼卸任，去推进帕金森病研究的新项目，这本期刊也走了不同的方向。“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挑战商业期刊权威的新期刊，中国正在创办的一本名叫《Vita》的新期刊或许值得期待。”

谢克曼说，爱思唯尔、施普林格·自然这些全球主要学术出版商都在欧洲，为什么亚洲不能拥有一家大型出版机构，能够更多支持青年学者，而不受这些不必要的商业因素影响呢？

据了解，由李党生、施一公担任联合主编的生命科学开放获取期刊《Vita》今年正式创刊，它采用完全开放获取模式，不向作者收取出版费用，明确放弃影响因子导向，探索“以文评刊”，正是谢克曼期待的方向。

最珍贵的是沉下心做研究的安静时间

“评价基础科学价值的，应该是学者自己。”谢克曼认为，政府应提供广泛支持，而不是替年轻学者做选择，“给他们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当年没有那种自由，我不会做出那个诺奖发现”。

作为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遴选委员会主席，他把这套理念落到了奖项里：“我们想做的，是率先认可那些被国际学术界忽视的重大发现。”5年前该奖项的首位得主，就是一位研究物质进出细胞核的德国科学家。“他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而是安静地做着伟大的工作。他发的文章不多，但每一篇都很深刻。”今年，3位华人学者与一位美国学者共同摘得该奖，其中只有一位此前获得过国际重要认可。

谈及获奖本身，谢克曼很庆幸自己64岁才得诺奖，而不是更年轻的时候。在他看来，奖项带来的资源与关注度是双刃剑，最珍贵的永远是能沉下心做研究的安静时间。

他引用乔布斯的“Think different（不同凡想）”寄语青年科学家，并强调：“很多人，尤其是科学家，在某个领域做成之后，就觉得自己必须一直做同样的事。我认为这是个错误。年轻人要想成为成功的科学家，需要冒险走出舒适区，做不同的事、开拓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