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梅坐在自家厨房。南方周末记者郑彩琳 摄

2026年，人类已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无论是在街角的咖啡馆，还是社交媒体平台，人们都在讨论大模型、算力和芯片，讨论如何让AI更好地生产影视作品，参与医疗、科学研究和工业生产。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人们改造世界的方式。

支撑这些技术运转的电力，也就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国际能源署2026年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增长17%，其中AI数据中心用电量增长50%。中国同样在经历一场电力需求的增长。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10万亿千瓦时。

电力不仅是AI发展的能源基础，也是现代社会正常运转的底层代码。

对大多数人而言，它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平常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们习惯了一按开关灯就亮；随手找个插座手机就能充电；夏天空调一开，屋子很快凉下来；打开电脑，工作可以继续。习惯到有时候都忘记了电是一种需要建设、维护和输送的公共服务。

我们很少想到电从哪里来，又经过怎样的线路抵达家中。直到进入燕宿村，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电的重要。

从山下进村，需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山路沿着山势盘旋，弯道密集，有些路段一边是山体，一边是陡坡。车子在弯道间不断转向，车身随着路面起伏上下颠簸。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

抵达燕宿时，眼前的景象和山下已经很不一样。房屋散落在山林之间，有些已经无人居住，墙体斑驳，屋顶坍塌。村子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家禽和牲畜的叫声。

这里的生活似乎有另一个时间表。太阳升起后，光伏板才能开始积攒电量；手机什么时候充电，电视能看多久，都要根据天气和电瓶里的存电量来安排。他们不能像山下的人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打开一台电器。

从一些地方的公开报道中，能看到偏远地区仍在为稳定用电寻找解决方案。2026年，西藏那曲市双湖、班戈、比如三县实施光伏保供项目，配置构网型储能设备，以改善当地长期存在的供电不稳定问题。也是2026年，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建设风光储微电网，让122户牧民告别用电不稳。

从青藏高原到内蒙古草原，再到大凉山峡谷，在电网难以延伸或供电条件薄弱的偏远地区，保障稳定用电仍需要持续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资金投入。

采访中，供电部门和专家都提到了建设成本这一现实因素。山区地形复杂，电力线路延伸需要考虑施工条件、设备投入和后期维护；一些区域还受到生态保护红线、水源保护等因素限制。对于常住人口仅有两三户的自然村，建设一套公共供电设施，所需投入与当地实际用电需求之间存在较大落差。

传统电网难以抵达的地方，是否有可靠的替代供电方案？在生态保护限制建设的地方，能否同步建立相应的供电保障机制？对于人口稀少、建设成本高的地区，政府、企业和地方之间又该如何分担责任？这些问题都需要进一步回答。

燕宿村的故事值得被讲述，正是因为它呈现了同一个时代里的不同处境。当人们讨论大模型需要多少算力、数据中心消耗多少电力时，山里的居民还在为无电而苦恼。在整个社会大踏步前进的过程中，不应只关注走在前面的人，也要看到那些暂时落在后面的人。

电力供应的方式可以因地制宜，但那些为数不多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需要稳定、可靠的基本用电保障。

南方周末记者 郑彩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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