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图片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请谨慎甄别

日前，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青年教师王润玺在科学网上晒出了一份写给自己学生的“个人说明书”：《How to Work with Me｜如何和我一起工作》。这份说明书没有复杂的课题组规章，更多的是个人工作习惯与沟通偏好——比如，科研问题卡了一周就该来找导师讨论；晚上或周末收到导师的消息，并不意味着必须立刻回复等。

当下正逢考研季，不少学生选导师的一大攻略就是——在互联网上搜索目标导师的名字，从流传的“导师评价”帖中往届学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未来几年师生相处的图景；甚至买卖“高校导师红黑榜”“高校导师评分表”都成了社交平台上的一门生意。

 该图片使用了AI生成技术

而王润玺的这份“说明书”立刻在高校师生间引发了关注。在记者采访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一边倒地表示，希望多一点这样的导师“个人说明书”，这能让师生之间少一点猜测，更能推动互动和学术探讨。不过对于大学教师而言，他们对于和学生相处也有自己的想法。

乐见更多导师“个人说明书”

“导师给出这样的说明书，可以让我们学生和导师之间的沟通成本和误会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华东师范大学研三的沈同学这样说。而大多数接受采访的学生都表示，乐见这样的说明书。不少学生都提到，如果有这样的说明书，可以极大减少自己和导师相处中的内耗，也会更敢于、也更乐于向老师求助。

复旦大学研二的吴同学也表示，“老师能够仔细把和他一起工作的一些注意事项写出来，至少说明他对学生很上心，而且看上去很有契约精神。”

说明书在教师群体中，反响甚至比学生更热烈。事实上，不少大学教师也转发了王润玺的文章。“我身边不少老师觉得很好，感觉这份说明书把大家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包括一些资深的教师。”某高校青年教师谈到，“其实每位大学教师都很关注如何与学生交流和相处，希望能够与学生积极、合宜地互动沟通。只是我表达出来的积极性更高一点。”

 该图片使用了AI生成技术

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王如竹今年被评为全国最美教师，在他看来，老师能为学生写这样的“说明书”，当然是非常负责，“不过，说明书毕竟不能覆盖所有的场景，还是需要导师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在与学生共同工作时不断磨合。”

同样曾被评为最受学生欢迎导师的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陈钊也谈到，说明书固然是一种不错的形式，但是在师生交往中也需要学生更积极、主动，“学生只要用心，不难发现老师的风格，很多时候学生和老师相处中出现问题，也并非因为不了解老师。”

说明书“走红”背后，是研究生和导师之间矛盾频发

王润玺的这份“说明书”之所以在社交平台上受到关注，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近年来研究生和导师之间的矛盾屡上热搜，这也是为什么在社交平台上输入“考研”，热贴中必然有关于“避雷”某些导师的讨论。

除了少数老师或者学生本身有问题之外，研究生和导师之间存在矛盾的最主要原因是师生目标错位。“导师往往觉得招一个学生很不容易，希望在培养过程中多出成果，但学生的诉求不一样，不少学生都想早点毕业、找个好工作。”上海交通大学学生处副处长、就业中心主任韩海波称。

事实上，多位在读研究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表达了同感。上海某知名高校商学院杨同学就告诉记者，她读研的目标就是就业，但导师总给她安排额外的科研任务，导致她的实习时间被挤占，“我一直都在焦虑对实习投入不够，会影响就业，但老师又总是觉得我对科研的态度不积极认真。”

“而且当下高校青年教师都是一路科研然后直接带学生，对学生培养、心理疏导等方面很难称得上是驾轻就熟。”韩海波告诉记者，“提前告知学生自己的沟通习惯、工作习惯，对于年轻导师而言，确实可以减少与学生之间的矛盾。”

 该图片使用了AI生成技术

另一位走上教学岗位不久的高校青年教师也谈到，一路从研究生读过来，年轻的教师相对更了解学生的想法，但是“培养学生和与学生相处，是两件事情。”他表示，有时受限于经验，青年教师对学生面临的难题也很难给出很好的建议。

此外，更深层的矛盾还在于选拔逻辑。韩海波分析，现在研究生招生因为强调公平，往往严格按学分积分排名，而其背后的逻辑是——少犯错误、在已有答案的体系里答题，这与选拔科研人才的逻辑完全不同，而且导师选择学生的话语权和考察权并不充分，所以学生进了课题组才发现对专业、对导师的风格“不适应”往往容易造成矛盾。

好的关系需要：坦诚沟通、因材施教

拨开具体矛盾，不同的老师和学生对“好的师生关系”的描述，却有着一致性。

首先是坦诚，陈钊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坦诚，在这个前提下，任何问题都有可能被解决。“同学要实事求是，比如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自己想做什么；老师也要实事求是，有些时候学生进步很快，某些方面能力超过你，或是指出你的问题，那你也实事求是。”

其次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高频沟通。陈钊告诉记者，他反复向学生强调，有任何问题都应该找老师，哪怕不是学术上的问题。他甚至开玩笑说：“哪有学生把什么事情都做好了才来找导师？我们其实是给学生打工的。”吴同学也告诉记者，他自己的导师曾经说过“我是客服，你不问我也不会解答”。

再者是尊重个性、因材施教。王如竹会在学生刚加入团队就了解学生自主的规划，从而基于学生的目标合理安排课题任务，想做科研的就多安排学术任务，想就业的就安排和企业对接的工作，通过实践提升学生的能力，提前为学生打基础。但他也提到，最怕的是学生自己没有目标，那就更需要和老师更多地探讨。

 该图片使用了AI生成技术

上海交大媒体与传播学院特聘教授徐剑的态度更为鲜明，“人文科学更多的还是要尊重每个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择业兴趣。”他反对研究生培养“工科化、格式化”，“教育最基本的，是让他们能按照自己的性格特点成长，而不是读书出去以后都是一个标准化的样子。”

采访中，多位大学老师都提到，好的师生关系并没有一个标准，但最重要的是双方适配，对于不同性格的学生采取不同风格的培养方式，或许是老师尤其是青年教师的一个重要课题。

“不过，师生关系之间其实存在着‘天然’的不对等，要在不完全对等的师生关系中建立一种相对平等的关系，才能更好地合作，也才能真正实现教学相长。”某位高校教师直言不讳地告诉记者，这种关系的建立当然需要老师主动“拉低”自己的地位。而这一点也和同学的期望相同，沈同学表示，希望老师做主动方，“因为出于权力地位不同，学生可能不敢找老师。”

“成为你年轻时需要的那个老师”，这是王润玺一直摆在书桌上的自我要求，而良好的师生关系是教育中不可或缺的因素。“说明书更多是一种表达”，或许一张纸说明了规则，但一次碰壁后的成长、一场平等的意见交锋、一段在共同探索中建立的信任，更能让师生真正走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