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宴 2026-11-11 20:52:56
1.刺杀翟让
就在李渊长驱南下,进占长安的时候,瓦岗军和隋军的斗争也进入了艰苦的相持阶段。
总体上看,瓦岗军胜多败少,给了隋军重创。但是在义宁元年(617年)十月的黑石之战中,瓦岗军遭受了巨大损失。这个损失不是什么兵力或者物资,而是一个人。
那位力劝李密袭取长安的柴孝和,落水淹死了。
物资没了可以再抢再生产,人没了却无法复生。失去了这位聪明绝顶的智囊,李密十分痛心,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得力的人可以为他运筹帷幄、出谋划策了。
李渊进占长安之后,关中对李密关上了大门。而当他不久以后,再度叩开关中大门,来到长安的时候,却是以另外一种身份,另外一种方式……
火并
自古以来共患难很难,共富贵却很容易。但盛极一时的瓦岗军却几乎无法共富贵了。
在风头无二的表象下,瓦岗军内部早已暗流涌动,从前潜伏的危机、隐藏的矛盾、积累的怨恨都在悄悄滋长,直到有一天像火山一样爆发,把失去冷静的人们彻底吞噬。
翟让不爽了。
位列司徒的他仍是瓦岗军的统帅人物,但大家都知道他已是明日黄花。李密已经当了魏公,大有再进一步,面南称帝的势头。到了那天,翟让终将避免不了沦为一个普通臣子的命运。可如果这样,我们这些追随你的旧部又有什么前途可言?更何况,李密那个位子本来就是你的呀?你竟然让出了一个皇位,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
以王儒信为代表的旧部们不断怂恿翟让,要他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先在政权上架空李密,然后慢慢削弱他。
哥哥翟弘对他让位的举动也十分不满,平时是想起这事就来气,有一次就愤怒地向他吼道:
“天子的位子只能自己做,怎么能让给别人?你要是不想干,我来!”
对这些蜚短流长之言,翟让并没往心里去。他知道自己和李密的差距。我翟让就是个农民家的孩子,基层公务员,山大王,哪有那种当天子的命?让位给李密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没什么好抱怨的。
无论大家如何愤愤不平,翟让都是一笑了之,自己闲来无事搞搞业余爱好,图个逍遥快活也就知足了。
然而,尽管翟让的性格耿直爽快,大大咧咧,但他毕竟是一个敢扯旗造反的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能就是山上待久了的关系,他还养成了一副贪财好利、粗鲁霸道的性格,经常干一些违反军中纪律的勾当,而且干完之后还不忘耍一耍昔日老大的架子,抖一抖老字辈的威风。
这就决定了,他即使没有夺权的行动,也难免被认为有夺权的野心。
一次,翟让突然召元帅府的记室邢义期来赌博,邢义期没有来。翟让感到被拂了面子,大发脾气,直接把他抓来,打了八十军棍。
翟让可能忽视了一件事,或者他想到了也没有在乎,那就是元帅府是李密的办公机构,邢义期是李密的人,那么他杖打邢义期,其实就是在打李密。而且无论怎么说,赌博也是件不太正当的娱乐活动,就是不参加也不该成为挨打的理由。这实在触犯了李密的底线,也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对于这件事,李密心里很不痛快,考虑到翟让对自己的恩情,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暗中压了下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没想到,翟让对李密的步步忍让却不领情,他那粗鲁霸道的性格一点也没有收敛,仍然经常不分场合的胡作非为,甚至发展到公然向李密的部下要钱要东西。
更可怕的是,在王儒信、翟弘等人的轮番轰炸下,他变得动摇了。说一遍可以当耳旁风,说两遍就要犯嘀咕,说上三遍五遍几十遍,他就开始反悔了!
终于,翟让当面埋怨起了李密的亲信——元帅府左长史房彦藻:
“你攻破汝南的时候,得了很多宝货,只给魏公,却不给我!”
听了这没头没尾的兴师问罪之言,房彦藻一时表情错愕,不知该怎么回答。而翟让看到房彦藻被吓怕了的表情,竟然十分得意。他冷笑了一声,随即恶狠狠地说道:
“你要知道,魏公可是我立的,以后的事还不知道怎样呢!”(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
不知道怎样是怎么样?是废了他?还是杀了他?不管翟让心里怎样想的,只要有心人听到这句话,就只能解读出一个意思——他想摊牌。
翟让,你玩大了。
房彦藻不敢怠慢,立刻把翟让的话告诉了李密,力劝道:“翟让贪婪愚昧,有目无君长之心,应该早些想办法。”
李密听后很受触动,可想起人家对自己的大恩大德,瓦岗军目前正与敌人战斗胶着的形势,心中还是有很多顾虑。
“我们的事业才刚刚有点起色,就自相残杀?不太好吧。你让各地群雄怎么看我们?”
房彦藻伸出一只手臂,斩钉截铁的说道:
“毒蛇螫手,壮士断腕。虽然腕子断了,性命还可以保全。如果被他们得了先手,悔之晚矣!”
李密心里打了个激灵。无论如何,翟让到底是瓦岗军的创始人,且不说他有没有废掉自己的企图,即便没有,态度也已变得越来越不友好。他在军中旧将还有很多,对自己不服气的也很多,要是哪天一冲动闹个刺杀叛变,到那时,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事已至此,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李密下定决心,当一回曹操。
鸿门宴
十月十一日,天气渐渐转凉,当晚乌云遮住了月色,庭院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整个屋子,李密在里面摆了一桌酒宴,一桌鸿门宴。
酒宴开始了。翟让、翟弘、王儒信这些受邀的领导层都坐在席位上,翟让的兄弟李勣、单雄信站在身后侍立。
房彦藻则来来回回地穿梭于酒桌和厨房之间,殷勤地招呼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客人。
几杯酒下肚,宴会的气氛缓和了一些,李密突然说:
“今天和诸位老友饮酒,不要这么多人吧,留下几个服侍的就可以了。”
说罢挥了挥手,叫身边人都退下去。
翟让却没有理会这个貌似求好的建议,仍然自顾自地喝酒吃菜,全然把他的话当成了空气。单雄信、李勣没有收到老大的命令,站在他身后纹丝不动,冷漠的眼神看向了门外。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沉闷下来。
房彦藻赶紧赔笑着过来打圆场。
“天气太冷了,让司徒的手下也坐下喝点,暖和暖和吧。”
李密的目光转向了翟让。
翟让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一边大嚼着,一边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
房彦藻把李勣、单雄信等人请到了隔壁一间屋子,单独安排了酒宴。唯有李密手下的壮士蔡建德站在桌边。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正握着一把长刀。
大家又放开喝了几杯酒。酒酣耳热之际,李密突然站起来,从身后取出了一把弓,恭敬地递到翟让跟前:
“翟大哥,我知道您素来喜欢这玩意儿,特意弄了一把。不如您瞧瞧...”
翟让吃惊又欣喜地盯住了这把弓,接过来,抓在手里,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真是一把好弓啊,绝世好弓!坚韧、结实、富有弹性,边缘打磨得光滑,用料非常考究,看来一定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翟让爱不释手的端详着,觉得李密还是想跟自己好好相处的,他甚至为自己刚才的无礼感到过意不去了,也在一瞬间动起了和李密冰释前嫌的念头,于是他彻底卸下了防备。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
“何不拉一下试试?”李密恭敬地笑着,低声说道。
翟让口里答应着,两个臂膀一较劲,喜笑颜开地拉开了弓。
壮士蔡建德突然从背后闪出,挥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他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地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怒吼,吼声听起来是那么惊讶,那么愤怒,又那么不甘。
翟弘、王儒信没来得及反抗,也被砍杀在席位上。
宴席在一瞬间变成了屠场,喊杀声和血腥气窜上了云霄。
李勣在隔壁听到了动静,知道大事不好,一个箭步夺门而出,却被把门的卫兵一刀砍中了脖子,血流如注。卫兵正要砍下第二刀时,王伯当过来呵止了他。李密也带着人赶来,让人扶起奄奄一息的李勣,安置到自己帐下。随后,李密在卫士的簇拥下来到了隔壁屋内。
出乎意料,英勇盖世的飞将单雄信竟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叩头求饶。李密当场把他扶起来,赦免了他。
左右两旁的人看到这突发情况,都吓得瑟瑟发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密这才环顾四周,大声说起了自己这样做的目的:
“我们同起义兵,本来是要铲除暴虐的。但是你们都看到了,司徒翟让专行暴虐,不分尊卑,凌辱我的部下。今天诛杀的只是翟让一党,与各位无关!”
话虽这样说,李密却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有多么苍白,于是他叫过了俯首帖耳的单雄信,让他先行一步,向全军传达自己的慰问之意。等单雄信交待得差不多了,李密打马来到翟让所部的军营:
“将士们,司徒早就想要杀我了,我今天实在迫不得已才杀了他。”
翟让真的死了。那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士兵终于再次确认了这个消息,但此时此刻,他们心头涌上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彻骨的恐惧。谁也不敢相信,这个素来宽厚仁慈的李密竟然真的杀掉了他们勇猛善战的大头领。他的位子,都是翟让给的呀。
李密极力用坚定的语气重复道:
“今天要杀的只有翟让一党,与各位无关。你们要是想走,明早就可以启程,李密绝不强留。不想走的,我也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头领已经死了,就是走,又能去到哪里呢?天下虽大,又有几个瓦岗可以容身?事已至此,士兵们能做的只有沉默以对,俯首听命。
李密随即下令,让李勣、单雄信、王伯当抚慰士卒,分统其众。之后又紧锣密鼓安排好了其他事务。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
那天晚上,李密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第一次来到瓦岗寨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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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1 19: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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