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印度首都新德里迎来一个令人窒息的清晨。前一晚排灯节的烟花爆竹刚刚散场，城市上空却被厚厚的灰色烟雾笼罩，印度门等标志性建筑在雾霾中若隐若现，街头行人纷纷捂住口鼻。

根据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员会公布的数据，当天上午9时，新德里空气质量指数达到370，属于“非常差”级别，部分地区的数值更是突破400，进入“严重污染”级别。路面能见度明显下降，居民出现喉咙刺痛、眼睛发痒等不适症状。路透社报道称，排灯节后的新德里一度成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这场污染最直接的诱因，就是排灯节期间大量燃放烟花爆竹。

排灯节是印度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燃灯、祈福、燃放烟花是许多家庭庆祝节日的方式。问题在于，数以百万计的人集中在短时间内燃放烟花，释放的烟尘和细颗粒物迅速堆积，而新德里此时恰好进入一年中最容易出现严重雾霾的季节。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最高法院并非没有采取限制措施。

早在10月29日，印度最高法院就对德里及周边地区的烟花爆竹销售和燃放作出新规定。法院允许使用经过认证的环保烟花，但明确规定只能在11月7日和8日两个时间段燃放，分别是早上6时至7时、晚上8时至10时。

与此同时，普通烟花被排除在许可范围之外，销售产品必须经过认证并附有专属二维码，医院、学校、养老院等场所周边300米范围内也被划为禁放区域。

然而，规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按照路透社和美联社的报道，排灯节当晚，新德里多个街区直到深夜仍有烟花爆竹声，部分居民明显没有遵守规定的燃放时间。换句话说，印度并不缺少限制污染的法律条文，真正的问题在于基层执法能不能跟上。

更值得关注的是，11月11日公布的印度热带气象研究所（IITM）污染来源分析，让烟花爆竹造成的影响有了更加具体的数字。

数据显示，11月9日凌晨1时至上午9时，烟花爆竹对新德里PM2.5浓度的贡献达到71.1%，而机动车排放仅占6.9%。作为对比，排灯节前一天相同时段，烟花爆竹的贡献比例只有5.6%。

这意味着，几个小时的集中燃放，足以让本来就不健康的空气质量进一步恶化。需要说明的是，这组数字反映的是特定时段PM2.5的来源估算，并不代表全年污染来源的比例。

不过，如果把新德里的污染全部归咎于烟花爆竹，同样不符合事实。

印度首都的空气污染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每年10月至次年冬季，印度北部都会进入污染高发期。天气转冷后，近地面空气流动减弱，污染物不容易扩散，车辆尾气、工业排放、建筑扬尘和农田秸秆焚烧产生的烟雾便容易聚集在城市上空。

印度政府空气质量管理委员会2026年公布的一份专家研究报告显示，冬季新德里PM2.5的主要来源中，二次颗粒物约占27%，机动车排放约占23%，生物质燃烧约占20%，扬尘约占15%，工业排放约占9%。

这组数据说明，新德里污染是多种因素长期叠加的结果。烟花爆竹负责制造短时间内的污染高峰，交通、工业和扬尘等问题则构成了日常污染的基础。

而今年排灯节后的污染，还有一个引人关注的插曲：印度政党之间迅速爆发了责任争论。

新德里目前由印度人民党（BJP）执政，邻近的旁遮普邦则由平民党（AAP）执政。11月9日，新德里劳工部长卡皮尔·米什拉将矛头指向旁遮普邦，要求调查当地排灯节期间突然增加的农田秸秆焚烧事件。

根据印度农业研究所的数据，旁遮普邦11月8日记录到1152起农田火点，较前一天出现明显增长。相关数据也显示，11月7日至8日期间，旁遮普邦的农田火点数量增加了607%。这确实值得调查，但火点数量并不能直接等同于输送到新德里的污染贡献。

平民党方面自然不愿接受这种指责。该党人士反驳称，德里政府不能一遇到污染就把责任推给旁遮普，认为新德里自身的烟花燃放、机动车排放和治理不力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双方各执一词，背后还有明显的地方政治因素。尤其是旁遮普邦2027年即将举行邦议会选举，污染责任很容易成为政党相互攻击的话题。对于执政党而言，承认自身治理存在漏洞并不容易；对于反对方而言，抓住对手的环境治理问题同样是重要的政治机会。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就是污染危机背后的普通人。

新德里污染最严重的时候，受影响的不只是有条件待在室内、使用空气净化器的家庭。街头配送员、环卫工人、交通警察以及建筑工人，往往必须继续在室外工作。印度媒体报道，排灯节后，国家首都地区部分医院接诊的呼吸困难患者明显增加，部分医院的相关住院人数也出现上升。

更麻烦的是，PM2.5并非普通灰尘。这类细颗粒物可以深入肺部，甚至进入血液循环，增加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疾病风险。污染持续时间越长，付出的健康代价就越大。

截至11月11日，新德里的城市平均AQI仍在301左右，依然处于“非常差”级别。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员会还解释称，监测仪器对颗粒物的测量上限为每立方米1000微克，超过上限的小时数据会被排除在AQI计算之外。这也意味着，极端污染时段的监测数据完整性仍有必要进一步核查。

说到底，排灯节可以有烟火气，但不能让整座城市替几个小时的热闹付出呼吸健康的代价。烟花会熄灭，雾霾却不会因为节日结束就自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