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耶路撒冷，以色列第26届议会宣誓就职后的首次会议。内塔尼亚胡站在讲台上，讲的是“民族团结”，是伊朗威胁，是“推翻伊朗政权”的必要性。台下第一排，他的妻子萨拉坐在旁听席上。另一个方向，前总理、反对派领导人贝内特坐着。一场本该属于议会程序的开幕演讲，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一场当着120名议员的面爆发的骂战。

贝内特先开的口。内塔尼亚胡在讲话中要求对“外国资金干预议会选举”展开不受限制的调查，矛头指向所谓流入阿拉伯政党的卡塔尔资金。贝内特直接打断了他，喊出的问题只有一个方向：“总理先生，10月7日的调查呢？”“你的卡塔尔顾问呢？那些在战争期间从卡塔尔领薪水的顾问，你打算怎么办？为什么不宣布卡塔尔是敌国？”

内塔尼亚胡没有接话。接话的是本-格维尔。这位国家安全部长从自己的座位上冲着贝内特吼了回去：“你无耻！你和联合名单坐在一起，还想说话？你是个无足轻重的废物！”紧接着，萨拉的声音从旁听席上切了进来。她的措辞和本-格维尔几乎在同一个频道上：“你和阿拉伯联合名单坐在一起！你这个废物！可耻！你无耻！”

议长奥哈纳试图恢复秩序，说了一句“够了，这种行为很不尊重人”。贝内特的回击是：“他才是那个不尊重任何人的人”。内塔尼亚胡站在讲台上，看着前排，等骂声自己落下去，然后继续念他的稿子。

萨拉·内塔尼亚胡在议会里不是第一次成为焦点。但这一次，她不是在旁听席上被拍到表情，不是被媒体引述“身边人士”的话。她是在议会开幕的现场，在丈夫发表“团结”演讲的过程中，用可以被麦克风收进去的音量，对着一个前总理喊“无耻”。镜头拍到了，视频传出去了，反对派不需要再写任何一份声明，画面本身就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好的素材。

这场骂战的时机，比骂战本身更值得看。内塔尼亚胡阵营在10月27日的选举中失去了议会多数，右翼阵营53席，埃森科特的反对派阵营48席，阿拉伯政党19席，谁都没摸到61席的门槛。赫尔佐格在11月8日把组阁授权交给了埃森科特，28天窗口已经开了两天。内塔尼亚胡的身份从“当选总理”变成了“看守总理”，椅子还在，钥匙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他在议会演讲里喊“民族团结政府”，喊“推翻伊朗政权”，功能不在说服埃森科特。他在对利库德的议员和右翼的基本盘喊话：外面有生存威胁，内部的分歧先放一放，让我继续坐在中间。可贝内特问的那两个问题，恰好把“团结”的底裤扒了。

10月7日的失职调查，是内塔尼亚胡最不想碰的案子。卡塔尔顾问的薪水，是他最不想被翻开的账本。萨拉和本-格维尔的“你无耻”，想把这两个问题重新塞回“政治攻击”的抽屉里。塞不回去了。贝内特在议会讲台上把问题喊出来了，镜头记下来了，反对派当天提交的议案清单上，第一条就是成立10月7日调查委员会。

埃森科特那边，同一天的动作比骂战安静，也比骂战致命。超过61名议员签署了请愿书，要求罢免利库德的议长奥哈纳，提名正直党的卡哈纳接任。利伯曼预计出任外交与国防委员会主席。反对派联盟提交的议案包括：调查10月7日失职、对总理任期设限、废除现政府的司法改革立法。四份议案，每一份都对准内塔尼亚胡政治生存的支柱。骂战是画面，议案是程序。画面传得快，程序走得慢，可程序最终会落在投票器上。

萨拉喊出的“你和阿拉伯联合名单坐在一起”，恰好踩在埃森科特组阁算术最疼的那根钉子上。埃森科特的48席，离61差着13票。联合名单的19席是唯一能填上缺口的一整块。利伯曼在11月8日重申，绝不加入一个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理由是“损害安全，并使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

萨拉在议会里替利伯曼喊出了那条红线，喊给所有正在犹豫的右翼议员听：你加入埃森科特的政府，就是和“阿拉伯联合名单”坐在一起的人。她用一句骂，替内塔尼亚胡的拖延战术打了一块最顺手的广告。

内塔尼亚胡在骂声平息之后继续念稿。稿子里有伊朗，有核武器，有“推翻政权”。可议会大厅里真正在运转的东西，不在稿子里。一个看守总理在讲台上谈生存威胁，他的妻子在旁听席上对着前总理喊“无耻”，他的部长在座位上骂对方“废物”，反对派在台下提交四份拆他台子的议案，阿拉伯议员在国歌响起时走出了大厅。所有这些事情发生在同一个下午，同一间大厅里。“

民族团结”这四个字，从讲台上念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抬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