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神药新增眼部风险警告，还能继续使用吗？

天津大学泰达医院  李青

最近一条消息，把很多正在打、或者准备打“降糖减肥神药”的朋友吓了一跳。本月初，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将对多款GLP-1受体激动剂（也就是肽类降糖药）增加警告提示：有增加患上罕见眼疾的风险，可能导致永久性失明。这类药包括司美格鲁肽、利拉鲁肽、替尔泊肽、度拉糖肽等。

这次警示被提到的罕见性眼病叫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简称 NAION。简单说，就是视神经供血突然变少，出现无痛、突发的视力下降，大多只影响一只眼睛，一旦发生，有可能造成永久性失明，而且目前没有特效治疗手段。

听到“永久失明”，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药是不是很危险？还能不能用？这里一定要稳住心态，我把关键信息讲清楚。

有关这类药眼部安全性问题，目前的证据链是这样的：

FDA发布的数据是，在 GLP-1RA使用人群中，每10万人年发生6.4例，接受安慰剂或其他药物治疗的人群中每10万人年发生3.8例。但这些证据都是来自于真实世界的观察性研究。

比如，2024年 JAMA Ophthalmology 的经典研究：在 2 型糖尿病人群中，用司美格鲁肽者 NAION 风险 HR 4.28（95%CI 1.62–11.29）；超重/肥胖人群 HR 7.64（95%CI 2.21–26.36），且风险在用药第一年内最高，存在时间关联。

2025 年 JAMA Network Open 的大型回顾性队列（约 16 万匹配患者）：司美格鲁肽/替泽帕肽组 NAION 发生率 0.04% vs 对照 0.02%，HR 1.76（95%CI 1.01–3.07），绝对发生率极低。

但真实世界的观察性研究，混杂性因素比较多，证据确定性并不高。 而糖尿病、高血压、肥胖本身就是 NAION 的已知危险因素，观察性研究难以完全校正“开药指征与基线风险重叠”的问题。

而随机对照试验（RCT）的客观性更强，荟萃分析均为阴性，未发现二者的显著关联。RCT 荟萃分析显示：69 项 GLP-1RA RCT 汇总 OR 1.53（95%CI 0.53–4.44）；8 项司美格鲁肽 RCT 也未见显著升高——但因 NAION 极其罕见，这些 RCT 统计功效远不足，不能排除真实风险。

那监管机构是怎么认定的呢？

- EMA / WHO（2025）：将 NAION 列为司美格鲁肽的“非常罕见”副作用（≤1/10000/年），确诊后停药；但 WHO 咨询委员会明确说这仍是一个“待进一步调查的信号”，因果关系不能被排除但证据不足。 

- FDA（2026 年 11 月）：要求在整个 GLP-1RA 类药物说明书中加入 NAION 警示，但措辞是“potential increased risk of rare events”，即“潜在增加罕见事件的风险”，并未宣称确认的因果关系。

总而言之，GLP-1RA导致的眼部问题，有明确的“统计学关联”信号，但因果关系尚未被证实。监管层面已倾向于将其视为一种罕见的药物不良反应，但机制尚不清楚。

所以准确的表述是：NAION 是GLP-1RA 的一个非常罕见、有生物学合理性的可疑不良反应信号，因果关系未被证实，但临床上应按“用药后突发无痛性视力下降需立即就医、确诊后停药”来管理。绝对风险极低（万分之一量级/年），不应因此否定这类药物的心代谢获益。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用药人群里面，这类眼病报告更多；但到底是药物直接导致，还是本身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这些基础病，本身就是 NAION 的高危因素，还不能下定论。大家不要看到警告，就直接等同于“打了就容易瞎”。

如果你正在使用 GLP-1，不用恐慌停药，但要记住预警信号：如果突然出现一只眼视力模糊、视野缺损、眼前有黑影遮挡，而且不痛，一定要立刻去眼科急诊，排查是不是 NAION。

如果你本身就是高危人群：既往得过 NAION、有严重视神经病变、长期高血压、睡眠呼吸暂停，在启动这类药物之前，一定要跟你的医生充分沟通。

药物从来没有绝对的“神药”，任何收益背后都有潜在风险。不要跟风把它当成美容瘦身的捷径，也不要看到一条警示，就全盘否定它在降糖、减重上给很多患者带来的巨大获益。不应因此否定 GLP-1RA 在糖尿病/肥胖中的巨大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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