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不太环保 2026-11-13 05:40:01
乌克兰军队在哈尔科夫地区库皮扬斯克附近,通过代号“维莱斯”的行动,在废弃的天然气管道中与俄军展开地下作战,打死约100名俄军,俘虏30人,夺回九英里多的管道区域。有的士兵在地下待了长达45天,要忍受黑暗、恶臭、尸体和俄军释放的毒气。随着无人机让地面几乎无处藏身,地下作战正在改变战场形态。
在漆黑的天然气管道里度过六天后,“仓鼠”终于回到了开阔的天空下。
“说实话,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名33岁的乌克兰步兵说。他双眼明亮,脸上沾满黑色粉尘和化学残留物。
他和代号“汤姆”的战友刚刚完成任务,在前线城市库皮扬斯克附近的隧道里找回了一名阵亡战友的遗体。
两人是数十名参与“维莱斯行动”的乌克兰士兵中的两个。这是一次完全在地下进行的秘密反攻,共打死100名俄军士兵,另有30人被俘。有的乌克兰士兵在地下待了45天,他们对我们说,自己是在废弃的天然气管道里作战的,管道窄得只能勉强爬行。
其中一人讲述了自己在一片漆黑中与三具俄军尸体并排躺了24小时,生怕被杀,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士兵们还说起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恐惧:他们与俄军之间只隔着一堆沙袋。双方真正碰面时,便用轻武器对射,朝黑洞洞的隧道里扔手榴弹,爆炸声震耳欲聋,粉尘呛得人咳个不停。
他们说,管道里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混杂着天然气、化学品、尸体和排泄物的气味,眼前始终是一堵散不开的尘雾。有的士兵因俄军释放的有毒气体在隧道中昏迷,有的在地下待了几天后就得接受感染治疗。
这是乌克兰士兵面对的新现实。如今无人机密布天空,战斗开始转入地下,战场形态也在随之改变。
在地面突击队和无人机操作员的配合下,参与“维莱斯行动”的士兵从俄军手中夺回了九英里多(约15公里)的领土。
行动首先由装有爆炸物和机枪的无人地面车辆开路,进入管道摧毁俄军设置的路障,逼退守军。与此同时,地面突击队和无人机部队攻击俄军后方的后勤线,切断了地下俄军的食物、饮水、药品和弹药补给。随后的推进极为艰难,士兵们一米一米地向前争夺,一道一道地推开俄军路障。这扭转了局面:长期以来,俄军一直靠这条管道占据战术优势。
“维莱斯”之名取自斯拉夫神话中的冥界之神,古老信仰称他会引领亡魂前往永恒的青草地。但库皮扬斯克的地下世界与这幅田园图景毫无相似之处。
管道内径只有1米至1.2米,士兵们要么在深深的泥浆里爬行,要么乘坐一种被称为“库皮扬斯克地铁”的简易小车。22岁的科特是第13“哈尔季亚”旅的步兵排长,军校毕业不久,上个月在管道里待了18天。他在任期间,乌军向前推进了500米,他本人还俘虏了三名俄军士兵。
他介绍说,乌俄双方在管道中被沙袋路障隔开,都拿沙袋当作抵挡弹片和子弹的薄弱屏障,一边躲在后面,一边向对方开火。每道路障外侧都装有热成像摄像头,用来监视对面的动静。有时士兵会翻过路障发起攻击,想把对方再逼退几米,或是去安装、调整摄像头。但双方距离太近,黑暗中哪怕最轻微的响动也听得见,随时可能引发激烈交火。
科特回忆说,有一次他被夹在路障之间,想找个合适的位置攻击俄军,结果被三具俄军尸体围住,只好睡在他们中间,前面两具,后面一具。
“整整24小时都臭气熏天。”这位蓝眼睛的年轻军官神情凝重地说,“我在那儿过了一夜,然后对自己说,必须马上进攻,因为我绝不会再在那儿睡了,那简直是地狱。”
在他看来,在这条苏联时代修建的隧道里生活,对身体是一场噩梦。他说,士兵的免疫力严重下降,反复呕吐、皮肤溃烂、咳血,有的人在缺氧环境下身体撑不住,甚至会昏厥。他掀起衬衫,露出侧腹上厚厚的疤痕,说这些伤口在管道的脏污环境里严重感染。他还在手机上给我们看了当时的照片,伤口正在流脓。
另一名代号“维京人”的士兵原本是鞋匠,今年早些时候被征召入伍,成为步兵。这位51岁的老兵已在管道里轮换了三次,一次45天,两次各21天。他是坐着一辆沙滩车抵达阵地的。“我们浑身是泥,脏得不成样子,尸体到处乱扔,”他对我们说,“他们说‘我们成功了’,我一下子就倒在车上昏了过去。”
一名戴眼镜的士兵一边深吸着烟,一边补充说:“那股煤气味……光是适应就得三四天,因为这里几乎没有能呼吸的空气,而且空中总是飘着灰尘。”他说:“确实很不舒服。不过我看到了目标,这件事必须完成,其他的感受都得往后放。”
27岁的“维普尔”是一名连队高级战斗医护兵,呼号意为“野猪”,在庞大的管道网络里轮换了两次,分别是23天和43天。在管道里救治伤员,意味着既要对付迅速蔓延的感染,又要处理俄军释放的毒气引起的呼吸系统并发症,而这一切都是在地下的黑暗中完成的,只靠手电照明。他形容那里“彻头彻尾的一团糟”。有一次,他把一名伤员拖了100米送到临时医疗点救治,自己随后晕倒。“他们不得不给我吸氧,”他说,“我醒过来,接着干活。”
不过,尽管隧道里的条件极其恶劣,一等中士“圣诞老人”却说,他宁愿待在隧道里,也不愿在地面的“杀戮区”服役,因为在那里,士兵会被敌方无人机从头顶一路盯着。这名29岁的士兵原本是厨师助理,他说:“这里潮湿、黑暗、臭气熏天,到处是尸体。但说实话,头顶有遮盖,我反而觉得更安全。当今战争里最可怕的就是无人机。”
在战争史上,军队被迫转入地下的情形并不少见。一战期间,部队在无人区下挖掘坑道,在敌方战壕下埋设炸药;苏阿战争中,阿富汗武装人员利用地下水渠网络躲避苏军。但乌克兰目前出现的情况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地下设施不再是零星孤立的网络,而是遍布长达750英里(约1200公里)的整条前线,为这场本已笼罩在无人机和空中监视之下的战争增添了新的维度。消息人士告诉我们,他们预计地下作战将成为前线战斗的重心。他们说,尽管困难重重,把行动转入地下网络有利于后勤保障,也能让目前因无人机泛滥而无法进行的撤离行动成为可能。
乌克兰军队已开始适应这种变化。第13旅“熔岩”无人系统团的专家上周日表示,他们正在改装作战机器人,用于在管道内追击俄军和侦察。
对第13旅的首席作战策划官“扎努达”(意为“扫兴的人”)来说,派兵进入管道,解决了长期困扰库皮扬斯克地区作战部队的一个关键后勤难题。“一开始,俄国人完全渗透进了我们的作战区域,尤其是管道里,”他在地下指挥所里对我们说,“我们的计划是把他们赶出去,现在做到了。这让我们能够把管道为己所用,反过来对付他们。”
但他承认,部队仍在适应这个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环境。士兵在管道里能安全待多久,因人的体质而异。部分管段已经被水淹没,俄军还在继续向其他管道里注入有毒气体,阻止乌军进一步推进。沟通也是难题:封闭的管道能把声音传得很远,乌军难以协调行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位置。
尽管条件严酷,几名长期在地下作战的士兵表示,他们理解这次行动的必要性,如果再被要求,仍会再去。
我们是在汤姆和仓鼠走出管道不久后见到他们的。两人说,为了把战友的遗体带回去,让家人能安葬他,这番苦头吃得值。“这件事压在我心上最重。”仓鼠说,汤姆在一旁用力点头。
不久前,他们的生活还围着再普通不过的营生转:汤姆是卡车司机,仓鼠是卖菜的。如今,汤姆擦着被煤灰和化学品熏黑的脸,说他脑子里只剩三件事: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回家与家人团聚。
来源:《每日电讯报》报道《45 days in hell: Ukraine's underground war with Put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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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2 19: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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