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的高等教育绕不开两个人，一个是从4月开始火遍全网的学术打假人耿同学，一个是10月20日因反抗学校考核不公愤而投湖自杀的延安大学副教授白保国。

耿同学和白保国撕下了中国大学的遮羞布，将目前中国大学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公众面前。耿同学用无可辩驳的证据告诉公众，大学里的很多科研都是造假的，就连一些被称为“小院士”的杰青发表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上的论文都是造假造出来的，更何况普通老师发表在普刊上的多如牛毛的学术论文，造假的论文屎上雕花的论文太多太多了，而国家投给教育的很多钱就在这个造假过程中被浪费掉了，老师的精力和时间也在学术造假的过程中被消耗掉了。

白保国教授用他的死告诉公众，大学用来考核老师的所谓“横向课题”，就是社会上的企事业单位找老师做研发或者经营指导的合作项目，大多也是假的，是老师把自己的钱交给某家企业，企业再把这个钱打给学校，这样做，就是为了完成学校的考核。白保国教授不想掏15万元去炮制这种假横向，即便他的大部分同事都这样做了，但白教授不愿意，抗争的代价是他的饭碗保不住了，于是白老师选择了用死来控诉这种荒唐。

白老师在绝笔信中反映的假横向问题是真是假，上级正在调查。但网上流传的盖着公章的延安大学某二级学院的考核文件写得清清楚楚，2025年学校下达给这个二级学院的科研经费总任务是340万元，这个经费任务是要分配到每个老师头上的，教授7.6万，副教授5.5万，讲师4.7万。你上网看看，这种每个老师背到账金额的考核方式在中国大学是不是非常普遍？大学老师贷款上班的说法是不是已经由来已久？在这种普遍的风气下，白保国以死抗争的事会是假的吗？

全网对耿同学的学术打假和白保国的自杀抗争评论很多，但几乎没有人说到问题的根本，可能大学之外的人不了解，大学之内的人不敢说吧。那我来说说这些问题的根本。

大学里科研造假猖獗的根本原因是，大学为了把老师分出三六九等，而用偏离教育的考核指标胡乱考核所致。我国从1986年开始实行的大学老师职称制度，以及后来的各种学术帽子制度，本意是为了提高大学教育的水平，让职称和学术帽子服务于大学教育。

但现在的情况相反了，在职称和学术帽子的利益诱惑之下，大学老师把钻营职称和学术帽子当成了工作的中心，大学教育反过来为老师的职称和学术帽子服务了。大学里层出不穷的科研造假就是科研代替教育为职称和学术帽子服务的外在表现。

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其核心功能是教育培养青年学生，那为什么从大学里爆出来的丑闻大多都是关于科研的呢？因为大学为了给老师进行三六九等的分类，被不正确的考核指标带偏了，偏离了教育培养青年学生的根本任务，而偏向了更容易进行“数数式考核”的科研。

大学老师写了全社会最多的科研论文，申请了全社会最多的科研项目，是因为大学老师最喜欢做科研，还是大学老师最擅长做科研呢？其实都不是，是大学对老师的考核偏向科研，考核逼得老师必须重科研轻教学，你要是重教学轻科研，那你就会像白保国老师一样被挤兑得无处立足。

大学是教育培养青年学生的地方，担负的是国家的教育职责，为什么要用科研考核老师呢？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大学是一个探索新知识、诞生新发明新创造的地方，所以大学老师要引领全社会的创新和发明，所以大学老师要搞科研。

但真实的原因是，在职称制度下，大学必须把老师分成三六九等，而要分级分类就必须有一个客观公正的标准，可是教育是个“百年树人”的慢工程，教育的效果无法立即显现，老师在三尺讲台上的言行没有客观标准，没法根据老师上课的表现来评定老师的职称。

于是各方就选择了最容易且表面上看起来最公平的考核方式，那就是对老师的科研成果进行“数数式考核”。论文的数量和级别，科研项目的大小，学术帽子的高低等，简洁明了，客观公允，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评定起来非常省事，也不容易滋生纠纷，还能提升老师和学校的格调，毕竟是高大上的科学研究嘛。于是职称评审就完全偏向了科研。

很多老师现在也明白了，工作一辈子，主要目标还是评职称，因为职称不但关系着在职时的工资高低和身份贵贱，还与退休后的养老待遇紧紧相连。

所以你看，为了把大学老师进行三六九等的分类，我们把高等教育的重心从教育转向了科研，我们把全体大学老师从教育工作者变成科研工作者，我们把大学变成了研究院，同时，我们把上大学的孩子们冷落在教室，大学的课堂越来越敷衍，大学的课程越来越与社会实际工作脱节，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学的考核重心在科研而不在教学。很难想象，一个行业，为了评定自己的员工，而让整个行业偏离了它的核心社会功能。

我们所有教育工作者必须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那就是：教育比科研更重要。大学的根本任务是教育和培养学生，是为整个国家未来的人力资源和国民素质服务，而不是搞科研，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教育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科研，39年前的1987年中央就明确提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可见教育才是国家的根本啊！

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是教育系统俯下身子，托住移动互联网时代下坠的孩子，以便维持和提升整个国家的人力资源水平，从而缓解就业和年轻人职业发展的困境。高等教育应该为国家和人民的需要服务，应该立足于培养学生、服务学生，立足于学生就业能力和社会适应性的培养。

大学是托举青年学生的地方，大学不是托举老师的地方。老师已经有了一份工作一份工资，就应该俯下身子托举孩子们，而不是躲在办公室水论文编课题托举自己。这几天扎根广西大山里从教36年的老师余启贵又一次火了，他托举孩子的事迹让很多人感动，这就是教育最应该有的样子，托举学生。那么，我们的大学，托举青年学生了吗？

要实事求是，不要给高等教育戴上太高的帽子，不要看到大学老师就认为是引领科技的科研工作者，不要看到高考600分以上大学生就认为是明日的科技之星，不要看到高考300分左右的大学生就认为是大国工匠。我们要去掉滤镜，要看到所有人最普通最真实的那一面。

大学里，从老师到学生，我们都很普通，大学老师没有社会工作经验，所做的科研也普遍落后于社会，大学老师引领不了社会的先进科学和技术，这是著名校长王树国说的，王校长多年前就公开说过：更让我们感到恐惧的是，学校落后于社会发展，不仅我们，全世界的高校都有如此之迹象，社会走在了大学的前面。大家看到很多新的颠覆性的技术产生，不是在校园内产生，是在校园外产生，企业现在所拥有的技术水平，远远高于高等学校。他们所用的设备、装备、理念比我们学校培养孩子的那些教材和模式都要先进。以上是王树国校长的原话。

大学老师就是普通人，大学老师如果人人都有引领科技潮流的本事，也不会为了守住月薪六千的工作而跳湖自尽。大学生也很普通啊，别说人人都是科技新星人人都是大国工匠，就是走出校门谋得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养活自己都很有难度。这就是我们所有人最普通最真实的一面。咱们谁都不要唱高调。

对于绝大部分大学老师而言，能跟得上社会的发展，能把自己专业方向上已经存在的知识和技术完全搞明白，并用简洁高效的方法传授给学生，就已经非常尽职了。大学的考核应该立足于此，而不是放弃这点教育的本职，而用本职之外的科研考核老师。

大学对老师的考核如果不回归教育本身，高等教育就搞不好，学术造假只会愈演愈烈，出多少个耿同学来打假都没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逻辑决定了，你种下去的是科研，收获的就不可能是教育。

现在轰轰烈烈的职业本科建设，也正在被这种评价带偏，职业本科越来越像本科，越来越不职业了，职业本科现在基本上都在大量招聘博士，而不是大量招聘高技能人才，工作重点越来越倾向于卷论文和课题这类科研成果，技术技能在考评中的权重越来越低。在数数式科研指标的导向下，职业本科真的能够达到预期效果吗？

高等教育系统需要对老师进行三六九等的分类吗？需要。但是应该在教育这个范畴内设置考核指标，而不能把考核权重偏向科研。你不能用理发水平的高低来评价一个厨师的厨艺。对于985、211之外的大学，教育和科研没有多大关系，这类学校压根儿就不该搞科研，如果有少数老师喜欢搞科研，那是老师自己的事，学校的职称评定和名利奖励就不应该把科研纳入其中。

我们也不应该把985、211之外的高校学生都当做高科技人才和大国工匠来看待，在这个就业艰难的时代，这些大学的教育核心应该是帮助农村学生城市化，帮助懵懂的学生社会化，帮助学生具备胜任一份工作的能力，让学生走出校门后能自食其力，而不要躺在家里啃老。

大学里简单粗暴的数数式科研考核该停止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考核指标，宁可不考核，不考核，天塌不下来。我一直在说，价值观不正的绩效考核会伤害我们的事业，用科研考核教育，就是在伤害教育。让教育系统平静一点，不要这么浮躁。胡乱考核，荒废了教育，折腾了老师，何必呢！

文章作者介绍：

作者杨昇，推出杨昇作文课，《互联网巨头正在夺走卖菜商贩的生计》作者，近年来创作美文近800篇，各类作品总字数超200万字，阅读量10万+文章数十篇，2 篇代表作每篇全网阅读量超 1 亿次，6 篇自媒体文章一定程度影响过国家相关政策，1 篇自媒体文章登载最高党报《光明日报》，1 篇自媒体文章选登国务院内参《国是咨询》，1篇论述作文写作方法的文章登载中学生最高级别报纸《中国中学生报》，荣获虎嗅网2020年“十大作者”称号。为企业和个人代写各种合法合规文章无数。近3年来讲授小学生作文写作课超1万分钟，全部免费。课程都在“杨昇作文”视频号内。杨昇老师可以免费为每位同学评阅指点一篇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