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猿芦苇

排版丨鹿九

一个如日中天的游戏，怎样才能把自己玩死？

答案是：只需要改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最近，在 Steam 上线的《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就因为少数玩家提出的“辱女”质疑，修改了游戏中的几处文本，进而引发大量玩家不满。

事情的起因，是游戏官方小红书账号下出现了大量针对游戏中玩家称呼的质疑和指控。有人认为，称玩家为“兄弟”就是不尊重女玩家，于是给官方扣上了“辱女”的帽子。

然而，这些自称玩家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晒出游戏中称呼玩家为“兄弟”的文案截图。

另一边，游戏道具“厨刀”的表述也成为部分玩家讨论的焦点。

文本中关于“上层区家庭主妇”的描述，其实是在致敬《以撒的结合》里的“妈妈的菜刀”，本质上是一个游戏彩蛋。

但开发者的想法并不重要，因为有人就是觉得这是在污名化女性，于是官方再次被指“辱女”。

随后，这些玩家通过填写反馈收集表、Discord 等方式向官方要说法。

海外开发者哪里知道国内舆论场的对立有多严重？而且《深空当铺》的开发只有一个人，其余工作基本外包，几乎没有海外运营经验。所以官方一看到有反馈，就承诺修改。

不改还好，一改直接爆炸。

你是说，在一个可以制毒售毒贩毒、贩卖人肉器官、官僚腐朽、黑帮横行的赛博朋克反乌托邦世界观中，作者因为受到极少数人所谓文本上“不尊重女性”的指控，而特地修改了文本，且这部分人得逞之后还得寸进尺，准备继续扩大化影响游戏内容，且官方群运营人员选择性听取意见、随意禁言踢人，是吗?

这样的处理方式，自然引发了越来越多愤怒的玩家在 Steam 上给游戏打差评，硬生生把评价刷成“褒贬不一”。

想来理由也很简单，本来这游戏翻译问题就不少，断断续续还在修，大家都是凭着对游戏的喜欢坚持着玩下去。

结果有人非要改一些细枝末节所谓的“性别歧视文本”，还跳出来邀功，彰显性别力量，甚至不惜造谣，我只能说味大无需多盐。

更劲爆的是，后有玩家查询了游戏上线初期版本的所有文本，发现游戏中文翻译里根本不存在“兄弟”一词，NPC 对玩家的称呼大多是“老板”。

那么，那些声称已经正式购入游戏、却在讨论“兄弟”称呼的所谓玩家，到底是怎么做到无中生有的？可能是 MOD，可能是早期 Demo，但绝对不是正式版内容。换言之，这是一场假旗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前面很多评论都没有附带截图。要是游戏里真写了“兄弟”，类似截图早就满天飞了，怎么会连一张图都没有？换句话说，就算真有图，很多人大概也不知道出处。

所以，这还能算真实的玩家声音吗？

说到底，文本问题本身可大可小，但这次《深空当铺》涉及的问题纯属无中生有，远没有修复 Bug、优化体验来得重要。就算不改，也不会影响游戏的销量和风评。

拍拍脑袋都能想到，这款游戏服务的主要还是 Steam 玩家，而这批玩家里绝大多数是男玩家。一旦对这种所谓彰显性别力量的内容作出修改，势必会引起真正喜欢游戏的玩家反感，反而吃力不讨好，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随后的舆论炎上，整体走向并不意外。因为真正的玩家，自然会选择更接地气的方式传达意见——给你打出一致的大量差评。

其实，这就是老生常谈的对立问题，上半年我们已经经历过不少让整个游戏大震动的舆论风波了。

但让很多玩家意外的是，就连《深空当铺》这样的海外独立游戏，也能在国区重蹈覆辙，不禁让人感慨，国内游戏市场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事件今年实在太多了，光这个月就已经接连发生3起。

几天前，我采访过一位来自宝岛台湾的游戏制作人，聊到“对大陆玩家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提到的就是：“大陆的对立问题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说，自己的游戏在 Demo 测试期间，有一名玩家锲而不舍地留言，用激进言辞投诉某位角色的“Ru摇”效果。一部二次元独立游戏里的 Live2D 动态效果，会招来玩家如此之大的反感，还上升到“辱女”的范畴，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以前做游戏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抛开所谓“争议”，这个角色在游戏里塑造得相当出色）

另一边，主打像素沙盒的 AI 独立游戏《麦琪的花园》也深陷对立风波，同样听取了一些玩家的建议修改文案。

结果不出意外，玩家注意到这件事后，开始给游戏打差评。

很多玩家调侃：某些内容生成裸男大家都能接受，怎么公主说几句话就受不了了？这是不是太双标了？

这场舆论风波中，制作人与玩家之间还发生了一些相当不愉快的事情，甚至出现了制作人针对玩家的论战环节。

尽管最后官方对相关争议问题进行了致歉，但始终没有正面回复回溯文案这件事，导致社区迎来第二波炎上舆论，游戏口碑持续走低。

不过，比起《麦琪的花园》因为修改文案、和玩家掰头，结果被两头喷，被女玩家骂“辱女游戏”，被男玩家骂“赛博藤壶”。《深空当铺》官方后续给出的回复和反馈倒是明智得多：

不仅将文本回滚到最初版本，作者 Amba 还给出了全面回复，解释了事件来龙去脉。很多被挑刺的地方都给出了回应，大方承认错误，态度诚恳。

最重要的是，作者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声明“不会迎合少数人的声音改变更多内容”。

经历这件事后，想必海外开发者也会开始正确审视国内各大平台玩家的声音，不会因为一句“游戏在哪个平台最火”就做出错误决定。

诚然，《深空当铺》这封作者回信，可以说是化解对立问题的标杆公关事件。

但最让人唏嘘的是，这么一款本就足够优秀到载入史册的独立游戏，居然会因为“对立”风波在成神之路上栽了跟头。即便这次事件已经画上句号，其带来的伤害也无法消失。

历史总是这样，作者和发行团队受到了伤害，普通玩家和冲锋的玩家也受到了伤害，只有提出问题的那一小撮玩家，庆祝后美美隐身，再去找下一款游戏，继续质疑着不爽的内容，想让世界的一切都围着自己来转。

对那一小撮玩家来说，爱好很多，游戏只是其中的一种调和剂，也许根本微不足道。只不过常年的抗争，早已让这些人习惯用屡试不爽的方式，提出高高在上的道德指责。但对大部分玩家来说，他们喜欢着游戏，游戏已经成为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平时别的东西让让也就算了，就连游戏都要让，那真是被践踏底线了。

所以，在这样一个节点之下，两边玩家的状态就是会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文案修改”问题而不断放大，一边提出问题，一边因为对修改不满而猛烈冲锋，最终发展为难以收拾的对立风波。

所以，如果你身处这样的环境做游戏开发，那可能得重视起来，在早期就明确自己的创作立场，了解主要受众，不要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被自己本希望讨好的玩家骂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