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阿连接过总统权杖的第三天，就把整届政府的辞职信摆到了桌上。11月9日，他通过幕僚长向全体部长、各机构首长和担任信任职务的高级官员发出指令：把职务交出来。同一天，众议院推迟了原定下午两点开始的2027年预算审议。一个靠银行倒闭案上台的总统，上任后的第一批动作，不是安抚储户，是换人。

辞职令的措辞很平。阿连在社交平台上写的是“提升政府内部协调，确保施政更有效率”。可“协调”这个词，放在一个刚被弹劾案炸穿的政治体系里，说的不是效率，是切割。前任培尼亚因为韦诺银行倒闭被参议院罢免，随即软禁、住所被搜。阿连是培尼亚的副总统，同一张选票上选出来的搭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所有人看见：培尼亚的人，不在我的桌子上了。

辞职令覆盖的是“信任职务”，不是整个官僚体系。技术官员留了下来，政治任命的那一层被清空。阿连在声明里补了一句“所有机构都将完全正常运转”。这句话的功能，是告诉储户和投资者，换人不换系统。但系统本身，正在被韦诺银行的窟窿拖着往下沉。

韦诺银行倒下时，近三百万储户取不出钱。巴拉圭成年人口里，超过四成是这家数字银行的客户。它管着大约八点五亿美元的公共资金，包括养老金账户的钱。央行十一月三日接管，五日开始通过存款保障基金返还存款。到七日下午，一百二十万人拿回了约一点六亿美元。数字在动，可排队的人还在等。一家大到半个国家都在用的银行，倒闭之后的重分配，每一步都踩在政治火药上。

预算审议的推迟，比辞职令更能说明阿连的紧迫感。2027年预算案总额约两百五十七亿美元，比现行预算涨了一成一。众议院原本排了周一的特别会议审议，阿连一个请求，会就停了。他要在国会正式讨论之前，对预算案做修改。时间窗口窄得几乎没有余地。预算案有一个“默认生效”的期限：十一月十四日。如果国会在那之前没通过新版本，培尼亚政府提交的原案将自动生效。一个被弹劾的前总统，他留下的预算会自动变成法律。阿连推迟审议，是在跟这个日期赛跑。

他上任时承诺的第一件事，是削减公共管理里“不必要的开支”，把资源挪到社会领域。可预算案里等着花钱的地方排着队：医院、学校、防洪工程。韦诺银行的窟窿还要填。存款保障基金付出去的钱，最终要有人买单。阿连在同一天宣布了一项减免措施：因银行倒闭而难以履行纳税义务的人，不罚款、不收滞纳金、不加利息。他的原话是，任何一个巴拉圭人都不应该为一个不是自己造成的问题承担后果。话说得暖，可国库的收入缺口不会因为这句话就自己合上。

阿连的政治底色，让这场“换人”变得更复杂。他是红党内部与卡特斯结盟的人物，在副总统位置上待了三年，背后站着的是巴拉圭最老牌的政治机器。培尼亚被弹劾，阿连没有被波及，恰恰是因为他在红党派系里的位置和培尼亚不完全重叠。他坐上总统椅子，靠的不是选民授权，是宪法规定的继任顺序。一个没有自己选票授权的总统，在换人的时候，需要比民选总统更小心地平衡派系。辞职令清空的是“信任职务”，可填进去的人，每一个都要在红党的派系地图上找到坐标。

三天，辞职令，预算推迟，央行新行长提名，纳税人减免。阿连的动作密度，不像一个刚上任的人，像一个已经知道时钟在响的人。培尼亚留下的是一个被银行危机掏空了的政府，一个被弹劾案撕裂的国会，和一群在存款保障基金窗口前排队的老百姓。换人可以在三天里完成。换一套能让储户安心、让预算落地、让红党派系不炸锅的运转逻辑，三天不够。

阿连的辞职令发出去了。部长们的辞呈会陆续交上来。新的面孔会在接下来几天填进那些办公室。可韦诺银行的储户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旧总统的名字，也不一定是新总统的承诺。他们看到的是账户余额。余额什么时候回来，比谁坐在总统府里更重要。阿连清空了旧内阁。他还没有证明，新内阁能让那三百万个账户重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