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欧洲养老金瓦解，恐慌和愤怒蔓延

该地区各国政府正竭力保障未来退休人员的权益，这威胁到脆弱的代际契约。

近几周来，人们对法国福利国家可持续性的担忧加剧了该国的抗议活动。Uygar Ozel / ZUMA Press

2026年11月1日上午11:17（美国东部时间）

巴黎——几十年来，欧洲人一直乐于将大约一半的收入上缴国家。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在六十多岁时领取相对舒适的国家养老金。

情况已不再如此。公共财政捉襟见肘和人口迅速老龄化正在威胁这一契约，引发了整个大陆对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国家未来的恐惧和愤怒，而选民们长期以来一直认为这种福利国家是理所当然的。

在法国，这种愤怒尤为强烈。在法国，员工通常可以在 62 岁退休，并根据他们过去的工资领取由税收资助的养老金——而资金短缺、负债累累的政府正努力兑现这一承诺。

对法国福利国家可持续性的担忧是近几周席卷全国的抗议活动的主要驱动因素。这也引发了人们对一种不成文的代际契约的质疑，这种契约规定年轻一代要为长辈的退休生活买单。

61岁的玛丽·卡隆去年12月失去了金融工作，她第一次开始担忧晚年生活。她要到63岁才能开始领取退休金——如果要领取全额养老金则要到66岁——所以她必须在退休前找到一份新工作。然而，在法国僵化的劳动力市场中，这并非易事，因为招聘人员很少雇用年龄较大的求职者。今年她已经参加了七次面试，但都无功而返。

“我为这个体系缴纳了巨额税款，理应获得一份体面的养老金，”卡伦说。“然而，我最终可能流落街头。”

虽然美国工人长期以来一直自行管理退休投资组合，以补充基本的社会保障金，但欧洲大陆的人们却被承诺终身享有全面的、国家保障的收入。

他们的养老金制度大多是现收现付制，这意味着福利直接由工资税支付。随着战后婴儿潮一代步入80岁，劳动人口不足以支付老年人的养老金，迫使政府将国家预算中越来越大的份额用于满足退休人员的福利需求。

这反过来又推高了主权债务和借贷成本，并挤占了对国防、基础设施和教育的投资。

法国选民享有世界上最长的预期寿命之一，同时法定退休年龄也位居世界前列。在法国，达到退休年龄被普遍视为人生第二阶段的标志，这一阶段专注于旅行、爱好和休闲，而对于最幸运的人来说，退休生活甚至可以持续三十年之久。因此，选民们强烈抵制旨在延长他们工作年限的政府政策。

一份最新的政府报告显示，教育部约三分之一的预算被挪用，用于支付退休公务员的养老金。在负责警务工作的内政部，养老金支出占该部门总支出的30%。

今年法国公共债务已攀升至3.6万亿欧元，相当于4万亿美元，高于2017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当选时的2.2万亿欧元。法国财政部在10年期债券市场上的借款利率与意大利大致相同，政府面临着来自金融市场和欧盟预算执行机构的巨大压力，要求其通过全面削减开支的方案。

“如果不解决养老金体系日益扩大的赤字问题，法国就无法实施必要的预算整顿，”华盛顿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非常驻高级研究员雅各布·柯克加德表示。

法国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库尔周三在接受《华尔街日报》和其他报纸采访时表示，提高该国的法定退休年龄（目前为 62 至 64 岁）在数学上是不可避免的。

莱斯库尔说：“人口统计学是唯一不会说谎的科学。如果你今天不生育，20年后就不可能增加劳动人口。”

在欧洲，各国政府大致遵循三种不同的国家资助养老金模式。

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国采用纯粹的现收现付制养老金制度。在这些国家，国家养老金可以替代退休前收入的74%到82%。与美国不同，美国超过35万亿美元的私人退休资产投资于股票和债券，而雇员缴纳的养老保险金则直接进入退休人员的口袋。在法国，这些缴款占总工资的27%以上，在意大利则高达33%。

在2010-2015年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期间，借贷成本飙升，希腊、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纷纷削减养老金。2011年，意大利将退休年龄提高到67岁，并与预期寿命挂钩。西班牙延长了用于计算养老金支付额的工资历史期限。希腊则将养老金削减了高达40%。

然而，法国基本上按兵不动。当马克龙力推一项法案，计划从2023年起逐步将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64岁时，他不得不绕过议会，未经投票表决，引发了长达数月的街头冲突、垃圾焚烧和全国范围的公共交通罢工。此后，这项改革被搁置。

第二类是北欧国家，它们发展出了混合型养老金模式，经济学家普遍认为这种模式更具可持续性。丹麦、荷兰和瑞典将基本的国家养老金保障与准强制性的、投资于全球的职场养老金计划相结合。这三个国家的养老金资产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00%到200%。这与美国的情况类似，但这些资金由非营利性行业信托基金管理，这些基金将积累的储蓄转化为终身年金，而不是一次性支付。

柯克加德表示，这种模式能够提供有保障的收入支持、高额的退休福利以及庞大的风险资本池，从而有助于积累国家财富。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更长的工作年限：在丹麦，法律规定退休年龄与预期寿命挂钩，预计到2070年左右，年轻一代的退休年龄将超过74岁。

第三组包括德国和英国，它们处于中间位置。英国实行低额的固定国家养老金制度，同时员工自动加入私人养老金计划。德国的养老金制度也是现收现付制，但养老金水平远低于邻国法国，且每月缴款额设有上限。德国还采用自动计算公式，当缴费人数与退休人数的比例恶化时，会减缓养老金增长速度。

尽管国家养老金水平相对较低，退休年龄也设定为 67 岁，但柏林每年仍需花费超过 1100 亿欧元来弥补养老金体系的巨大缺口——这是国家预算中最大的单项支出，几乎占联邦总支出的五分之一。

2023年，经济学家布克哈德·希尔、维托·波利托和迈克尔·R·威肯斯的一项研究衡量了“养老金空间”——即政府在达到会严重损害财政收入的上限之前，通过劳动税为养老金提供资金的空间。美国和英国的这一比例超过40%，而法国和意大利则低于10%，预计到2030年将降至零。届时，提高在职劳动者的税收只会减少就业，并缩减财政总收入。

转换养老金模式并非易事。预先筹资养老金需要数十年稳定的资本积累，而且可能迫使一代人支付双倍费用——既要为长辈支付养老金，又要为自己的养老金支付。

在法国，如果今天将工资税转移到新设立的投资基金中，将会使国库缺乏资金来支付当前退休人员的工资，这将需要为一个债务已经超过国内生产总值 117% 的国家新增数百亿欧元的借款。

几十年来，退休一直被认为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但如今许多年轻选民开始意识到，这种观念已经不再适用。

“对我来说，沿用过去行之有效的模式毫无意义，因为时代已经变了，”19岁的巴黎心理学学生里亚娜·西德-艾哈迈德说。“我怀疑我退休的时候能不能领到养老金。”

2026 年 11 月 2 日印刷版刊登了题为“欧洲养老金大契约瓦解”的文章。

本文出处：https://www.wsj.com/world/europe/panic-and-anger-spread-as-europes-great-pension-covenant-unravels-69a94ed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