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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东谈《可能的爱》:拍摄苦难,也是种剥削
桃桃淘电影 2026-11-14 08:08:04
李沧东的新片《可能的爱》Netflix已经上线了,估计大多数朋友已经看了吧。
现在豆瓣8.7分,也算是年度高分片了。

刚好,李沧东之前接受了The Film Stage的采访,针对影片在创作中的一些问题进行了讨论,想要了解本片的一些创作思路以及摄影机伦理,这篇访谈还是有些启发的。
以下为他们的采访内容,作者Luke Hicks,他说:
值此影片上线Netflix之际,我们与这位备受赞誉的编剧、导演李沧东坐下来,聊了聊摄影机凝视的伦理、被拍摄者与讲述者之间的关系,以及艺术与劳工之间建立联结和团结的可能。


纪录片导演的角色与创作伦理

The Film Stage:我想先谈谈,电影创作者在被拍摄者的生活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因为这是这部电影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这种关系中错综复杂的伦理问题,也构成了影片的戏剧推动力。那么,在你看来,纪录片导演记录一个人的生活时,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李沧东:这部电影里有一位纪录片导演,故事的一部分也确实在探讨她面对被拍摄者时的态度、伦理,以及彼此之间的距离。但这同时也是我想借这个故事提出的问题。

我觉得,相较于剧情片导演,纪录片导演对这条伦理界线更敏感,因为他们与自己所呈现的人物更加接近。
他们拍摄的是怎样的人,记录的是怎样的痛苦,那些伤口究竟有多深,以及其中还牵涉哪些因素。随着这些情况的不同,所涉及的伦理、需要保持的距离,以及应该采取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不同。
然而,剧情片导演同样置身于这个问题之中,只是往往没有那么敏感。

他们处理的那些题材:战争、难民、暴力受害者,或者社会边缘人群的故事,很多时候最终只是变成了创作素材,被当作娱乐来消费,有时甚至到了剥削的地步。
所以,我想在这部电影里讨论并提出一些问题:
  • 摄影机如何凝视他人?
  • 摄影机与被拍摄者之间,又应该保持怎样的距离?

自身与片中纪录片导演的共通性

The Film Stage:你有没有想过拍摄纪录片?另外,不管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想法,你觉得自己与《可能的爱》中的那位纪录片导演,有哪些相似之处?

李沧东:有过几次,我确实想拍一部纪录片,但最后都没能拍成。
艺智这个角色,有一个非常富有的丈夫。可以说,她嫁给了资本。尽管如此,她仍然希望独立于这种力量,努力寻找自己作为电影创作者的身份。
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我是拍剧情片的,但我觉得,我们所处的位置是相通的,也很相似。
作为导演,我不可能完全不依靠资本就把电影拍出来。这次与我合作拍摄《可能的爱》的Netflix,也可以说是那种庞大资本的一部分。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也许你可以说,我同样“嫁给了财富”。而我也在努力保有自己独立的声音。
所以,我觉得艺智和我就像两面彼此映照的镜子。

摄影机的本质与凝视的伦理

The Film Stage:你觉得,艺智的出现对被拍摄者的生活构成了一种侵扰吗?
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在影片开头以及前面一段时间里,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她看起来有点像一个“反派”,或者说,她对待这部纪录片及其拍摄对象的方式,似乎存在某种问题。
但随着故事展开,情况变得更加复杂,牵涉也越来越深,已经不能再用英雄与反派、好与坏的二元对立来判断。那么,在这一切之中,完成采访这件事,对被拍摄者的生活究竟是一种积极的力量,还是一种侵扰?

李沧东:影片开头的葬礼上,艺智正在用摄影机拍摄一些现场素材。美玉和浩锡突然争吵起来,在肃穆的葬礼现场显得格格不入。于是,她举起摄影机,对准了他们。
浩锡表现出抗拒,冲她喊:“你觉得这很好玩吗?”她马上回答:“对不起,我这就关掉。”
通过这场戏,我想呈现的不只是艺智这个人物的性格,还有纪录片导演这一身份的本质,甚至更进一步,摄影机本身的本质。
这种侵犯性,并不是艺智这个人物独有的,而是与摄影机的本性有关。
摄影机总会被那些更有趣、更有戏剧性,或者更具刺激性的事物吸引。
有时候,摄影机的这种本性,也体现为一种权力关系:拿着摄影机的人被赋予了权力,而他如何使用这种权力,决定了镜头视角所涉及的伦理。
在那之后,艺智试图更深入地走进这些人的生活,接近他们的痛苦。
我想通过这些过程提出问题,让观众思考不同层次的凝视:纪录片导演的凝视,我们窥见他人生活时的凝视,甚至包括观众观看这部电影时的凝视。

我希望观众能够同时意识到这些不同的凝视。

艺术与劳工的联结

The Film Stage:你认为,劳工运动、催生这场运动的经济危机,以及艺术创作工作之间,存在某种张力吗?我指的不一定是纪录片导演,而是任何从事艺术工作的人。
比如说,一名电影剧组工作人员:一边是影片中遭受这场严重危机打击的人,另一边是试图以此创作艺术、借此谋生的人,你觉得双方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吗?还是说,他们也可能建立某种联结?
李沧东:我觉得,他们之间是可以建立联结的。
至少在那场真实的罢工发生时,参与罢工的人,与当时那些想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世界的人,比如纪录片导演之间,确实存在一种彼此联结、相互支持的团结感。

我认为,从根本上说,艺术与痛苦、与抗争之间,总会产生某种联结或团结。
当然,如果我们讨论的是摄影机的伦理,或者双方关系中最根本的运作机制,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不过,我仍然觉得,不只是纪录片导演,也包括像我这样的剧情片导演,艺术或艺术家总是处在劳动者与资本之间,对吧?
所以,有时候你可以说,他们是中立的。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说,他们是怯懦的。
但我依然相信,艺术的目的,是讲述那些劳动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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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2 08:3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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