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AI黑客松比赛现场。南方周末记者 梁婷 摄

在技术世界，AI正从手机屏幕走向更大的屏幕。

2026年8月底，芒果TV上线了一部名为《后西游记》的长剧，所有画面、人物、场景全部由AI生成。10月23日，AI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登陆院线。

在全球最大的影视实景拍摄基地横店影视城，两年前来这里想做演员的张迪嘉，正给游客拍短剧。

接近下午1点，他拍完一组正要吃饭，又来了游客，饭盒还没端起来，就返回了场地。

2025年，他不愁工作。但过了年，行情“特别冷”。他说，之前，形象好点的前景演员站一天能赚500元，今年也就200元左右，还有演员遇上领队不结工资，带着1万元跑路的事。

在横店，各色人等都在找机会，有人蹲守长剧，有人拍摄短剧，还有人扎入AI的怀抱。

屠光浩是短剧制作公司德玉影视的创始人，他最近用一部真人短剧的钱，做了10部AI剧，每部平均成本4万元。死了7部，但有1部活了，已经分账35万元，“前面亏都无所谓了，一部戏就拉回来了”。

没时间计划

2022年，屠光浩在横店成立公司，仅仅四年，就完整经历了真人短剧的生命周期。

2023年短剧热起来，一开始是付费模式。他说，因为这个模式，前几集必须要设计“情绪钩子”，所有精华都卡在那几集，让观众冲动充值，一部剧花小两百元。但后续情节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郑州、西安成为短剧热土，那里的从业者以拍信息流广告、婚庆起家，擅长把握情绪。他公司的头几部片子，特地请了郑州的导演来拍。

2023年8月，红果短剧出现，推出了免费模式。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10月，免费模式的市场占有率就超过了付费模式。

“免费时代，平台分成要看完播率，故事就要讲好。”屠光浩说，这恰恰最适合横店。从传统影视发展起来，擅长讲故事。

2025年，公司拍了400部真人短剧，播放量很好，有近30部破了10亿次。

但是真人短剧的成本也在狂飙：从2022年的两三万元，一路高进至8万元、18万元，直到2025年的30万元。古装戏投入更大，能破百万元。

进入2026年，AI来了，合伙人焦虑，“真的要麻烦了”，他们赶紧搭建了AI团队。

今年有两个多月，公司还是花了三百多万元拍真人短剧，“想再看看能不能跑出来，公司还有很多人要吃饭。但效果并不好，投资的一半还没收回来”。

采访时，屠光浩拿出手机，打开了公司前一天刚上线的一部AI剧：24小时收藏破万，意味着已经回本五六千元。

他说，大概测算，一个“收藏”乘以1.2元到1.4元，是一部短剧现在的营收。

他播的最好的一部AI剧，收藏超过21万次，营收近35万元，“我投了10部，其他9部全赔了都无所谓，收支能持平”。而另一部真人剧，24小时收藏不到2000次，却投了20万元。

他日益发现，短剧不只是影视产业，也是互联网产品——变化飞快，没时间计划。目前，他每个月在算力上的支出大概有几十万元。

“真人剧一定会有，但不会像之前那样辉煌了，科技发展是挡不住的。”屠光浩的策略是“先苟住”。

对于什么是好内容，在他看来，没多少人想看所谓的艺术性，“普通人想要的是快乐，是情绪价值”。

现在，他只保留了几部平台发起的真人短剧项目，精力都放在AI短剧上，员工数量从200人锐减到30人。

强调原则与共识

10月下旬，南方周末记者参加了2026年横店影视节的几场论坛。

芒果TV总裁助理、AIGC创新内容中心总经理任旭谈到，很多人是用AI做内容，他们是从内容需求出发做AI。AI是为解决创作者手上一个具体的难题而被引入、被训练、被优化，补上创作过程中提出的新要求。

8月，芒果TV上线了全AI制作的30集长剧《后西游记》，在湖南卫视黄金档同步播出。开播当天，芒果超媒（300413.SZ）股价大涨20%。

在豆瓣上，有九百多人标记想看。评论两极，有人说“很好看”，也有人说“有形无神”。

任旭介绍，他们正在围绕《后西游记》的IP做开发，“把它沉淀下来，作为长期资产，在不同平台之间流转”。她认为，这是AI给内容产业带来的真正的发展空间。

10月23日，在横店影视文化产业发展大会上，正午阳光董事长侯鸿亮说，他们在探索实拍与AI的整合制作，“通过概念设计、镜头预演和制作测试，把一些判断提前，把问题尽量解决在开机之前”。

正午阳光拍出过《琅琊榜》《山海情》《伪装者》等诸多优质电视剧。在发言中，侯鸿亮反复强调的是一些行业内的基本原则与共识。

他说，现在，依靠扩大投入、堆积资源的竞争方式已经难以持续，下一阶段必须依靠专业判断、精细管理，让成本更合理，靠作品本身的价值竞争。

这一过程中，需要稳定的政策预期。“从一个想法出现，到筹备、拍摄，再到播出，往往需要很长时间，边界、方向越清楚，企业越能知道怎么投入，创造者也越能安心工作。”

他也提到，行业内，面对市场压力，大家可以重新商量，调整合作方式，也可以探索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关键是，合同要能按约定履行，结算不被拖延。守住信誉才能让合作继续。

10月25日，恰逢周末，体验拍短剧的游客络绎不绝，穿着戏服穿梭在比故宫还大的明清宫苑，拿着拍摄组给的“片酬”，开心地拍杀青大吉。

一个长剧剧组正在进场，这天下雨，他们刚好要拍一场雨戏。

另一边，横店的一场AI黑客马拉松比赛刚落幕。40支队伍完成了“30小时实拍+30小时AI创作”的挑战，探索着“实拍+AI”的生产模式。

南方周末记者 梁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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