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学学位，却被质疑高中没毕业——一场迷雾重重的学历风波，最终迫使印尼副总统吉布兰在任职两年后辞去了职务，也将他的父亲、前总统佐科与现任总统普拉博沃之间的政治角力推向台前。

印尼选举法规定，副总统须拥有高中或同等学历。10月底，印尼最高法院裁定，吉布兰的高中同等学历证明无效。此后，议会开始酝酿针对他的弹劾。面对不断加大的政治压力，当地时间11月12日，吉布兰选择主动辞职，但否认辞职与学历问题有关，并对法院的裁决提出异议。

“他勇于承担全部责任，展现了政治家的胸襟。”普拉博沃在总统府举行的记者会上说，他遗憾地接受了辞呈，尊重并支持吉布兰的决定。他还呼吁民众保持冷静，警惕“分裂国家、制造动荡的企图”。佐科则在家乡梭罗回应说，尽管儿子离任，他们仍会支持普拉博沃政府，特别是那些有益于广大民众的项目。

按照印尼宪法，副总统职位空缺后，人民协商会议（MPR）须在60天内开会，从总统提名的两名候选人中选出继任者。新副总统的人选可能引发普拉博沃执政联盟各党派之间的新一轮博弈，也将考验普拉博沃能否在巩固政治地位的同时，维持联盟团结。

辞职疑云

吉布兰有多年海外求学经历。初中毕业后，他先后前往新加坡和澳大利亚接受了5年的高中及预科教育。印尼教育部后来根据他在两地的出勤和学习记录，为他颁发了一份职高同等学历证明。

印尼选举委员会的资料显示，吉布兰的最高学历是本科。2010年，他通过新加坡管理发展学院与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的合作课程，取得市场营销专业学士学位。

毕业后，吉布兰回到老家梭罗经营餐饮和婚庆生意。当时，他的父亲佐科已弃商从政，是当地颇有人望的市长。

十年后，佐科连任印尼总统，吉布兰则在梭罗市长选举中获得斗争民主党高层提名，取代了在地方经营多年的党内人选。吉布兰当时只有33岁，没有政治经验，因此他的政坛起步也被质疑“靠父亲上位”。

印尼选举法要求副总统候选人具备高中或同等学历。2025年8月，有人起诉质疑吉布兰的高中学历。吉布兰虽然持有教育部开具的同等学历证明，但质疑者认为，这份证明的认证过程存在问题：他当年提供的出勤证明和学业记录，并不能证明他已经高中毕业。吉布兰则坚持认为，自己既然能上大学，就不可能没有完成高中学业。

今年10月，印尼宪法法院和最高法院相继作出对吉布兰不利的裁决。宪法法院表示，没有发现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吉布兰持有可用于高中同等学历认证的海外毕业证书。最高法院随后宣布教育部开具的同等学历证明无效。

耐人寻味的是，三年前，正是宪法法院的一纸裁决，为吉布兰竞选副总统开了绿灯。

印尼选举法规定，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必须年满40岁。2023年，宪法法院裁定，未满40岁但担任过民选地方公职的人也可参选。这使当时36岁的梭罗市长吉布兰获得了参选资格。

裁决以5票对4票通过。投赞成票的首席大法官安瓦尔，正是吉布兰的姑父——他于2022年与佐科的妹妹结婚。不久后，道德委员会认定安瓦尔违反职业道德，免去了他的首席大法官职务，但没有推翻这项裁决。批评者因此称吉布兰为“宪法的私生子”。

三年后，宪法法院再次影响了吉布兰的政治命运。在两家法院相继作出裁决后，来自国会全部8个党团的120名议员联署，推动弹劾吉布兰，但距离最终罢免还有多道程序。

就在学历风波持续发酵之际，一起高层窃听案，又让吉布兰的处境更加微妙。11月初，被视为佐科警界亲信的利斯蒂奥，因涉嫌窃听普拉博沃被捕。一个月前，他刚卸任警察总长，转任总统办公厅主任。利斯蒂奥落马当晚，普拉博沃下令向雅加达紧急部署超过2万名士兵，引发外界担忧：佐科与普拉博沃可能就此撕破脸，印尼政局也将再生动荡。

窃听案曝光一周后，吉布兰向普拉博沃递交辞呈。普拉博沃在记者会上表示，吉布兰认为自己是按正规程序完成学业的，只是印尼与外国的教育制度不同，可能产生法律上的差异。他表示，吉布兰决定辞职，“是为了大局，为了印尼国家和人民”。

与此同时，窃听案的调查，似乎也在利斯蒂奥这里止步。吉布兰辞职当日，警察总长苏尤迪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指出利斯蒂奥既是下令窃听者，也是窃听内容的最终使用者，没有新增嫌疑人。

棋局未定

吉布兰担任副总统期间，多数时间都在视察政府项目、出席活动或接见各界人士。副总统府网站的记录显示，他只主持过5次有部长级官员参加的协调会议，主题包括赈灾、旅游发展和儿童福利。

在印尼国家研究与创新局政治专家菲尔曼·努尔看来，这些大多是“门面工作”，而吉布兰表现敷衍，给人的印象是能力不足。印尼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政治观察人士尼基·法赫里扎尔也有同感。他指出，过去的副总统曾积极参与经济和安全事务，是总统的得力搭档；相比之下，吉布兰即便获得任务，也缺乏完成任务的领导能力。

努尔认为，普拉博沃选择吉布兰，考虑的只是他能否拉票，而不是他能否胜任副总统。

佐科曾告诉媒体，普拉博沃及其团队曾五次请求他让儿子搭档参选。两人原是政坛对手，佐科在2014年和2019年两次总统选举中击败普拉博沃。2024年，受任期限制无法再参选的佐科支持儿子与普拉博沃搭档，助后者赢得大选。

两年过去，市场和选民对普拉博沃的经济政策逐渐失去信心，其支持率亮起红灯。一项10月的民调显示，民众对他的执政满意度已跌破五成。与此同时，他与佐科的合作关系也日益紧张。吉布兰的离任，更让外界认为，他与佐科的联盟已走到尽头。

吉布兰虽然辞去了副总统职务，但政治前途未必就此终结。加查马达大学政治学者瓦万·马苏迪认为，相比遭弹劾罢免，辞职可以被视为主动承担政治责任，还有机会在2029年或2034年重返政坛。法赫里扎尔则指出，吉布兰可以参加印尼的高中同等学历教育项目，取得相应证书，为2029年再次参选铺路。

分析认为，即使吉布兰暂时退出政坛，佐科仍有其他政治资源：他的小儿子凯桑领导印尼团结党，女婿鲍比则担任北苏门答腊省省长。

记者：陈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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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