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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寻药路——长征路上的战地本草记忆
达医晓护 2026-11-15 20:55:55

这是 达医晓护 的第 6490 篇文章

中国国家博物馆珍藏着两株干枯的野菜标本——黄花草。它的主人是红四方面军干部刘毅。1936年第三次过草地时,红军战士采集这种野菜用以充饥,刘毅特意留存数株做成标本,并为之取名“长征草”。结合标本产地与食用后的中毒表现综合推断,黄花草极大概率属于有毒的毛茛属植物。


一株本身带毒的野菜,为什么会被人郑重珍藏?


答案,就藏在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漫漫长路里。1934到1936 年,红军转战十四个省份,闯枪林、冒弹雨,爬雪山、过草地。炮火之外,更漫长难熬的是药品奇缺,西药补给几乎被战火完全切断。生死关头,山间崖畔、草地村寨随处生长的草木,成了这支队伍特殊的“战友”。


征途遇困:大山化作移动药房


长征出发,红军总医院和各分院跟着部队一路转战,伤病员越来越多,携带的药品很快消耗一空。红三军团卫生部部长饶正锡,从苏区出发时随身带了一本《中草药手册》。后来他回忆说:“这本书长征路上帮了大忙。我们大多学的是西医,西药供不上,只能就地找药,这本书就成了我们的老师,教我们认草药,也记下不少民间验方。”


薄薄一册小书,见证着红军医疗队伍在绝境里的现实转变:不再单纯依赖西药,转而向山野大地寻找药材。行军路上,医务人员一边赶路,一边采挖草药;灶下的锅底灰,战士随身带着的生姜、辣椒,都被收进这支流动的“移动药房”。


将士们取用百草霜,也就是草木燃烧后的锅底灰,此物性温味辛,能够止血止泻、消积化滞,用来缓解久泻滑脱、食积下痢等肠道疾患;翻越寒冷雪山,生姜、辣椒、白酒这些寻常吃食就成了御寒之物,一碗热姜汤,就能稍稍缓和冻僵的身体;伤口化脓破溃,便拿万金油、杏仁油、山核桃油涂抹防护。


以草续命:草地绝境的生死课堂


战地本草的第一课,不是治病,而是活下去。因为比病痛更残酷的,是粮食耗尽后的饥荒。1935年毛儿盖会议之后,部队走进松潘大草地。刚开始每人每天还能分到一点粮食,到最后,干粮、肉干、盐巴全都耗尽,只能靠野菜果腹,老红军文炳清对此有着真切的记忆。


野韭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可以安全食用,可一旦误采毒草,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丢掉性命。为避免中毒,朱德总司令亲自带着炊事员、警卫员,邀请当地藏族同胞一同实地辨认,采回六十多种野菜样本,交给医生辨别筛选,编印出《吃野菜须知》下发连队,还办起野菜实物展览,组织大家参观学习。展览上,有战士指着牛耳大黄发问:“这不是一味中药吗?”朱德笑着答道:“是啊,中药材也参加革命,可以叫它‘革命菜’。”


一句“革命菜”,道出本草与革命相通的初心,那就是救人。前面提到的黄花草也是如此:它本身含有毒性,反复久煮之后毒性虽有所降低,大量吃依旧会腹胀水肿、浑身乏力。可就是这样的野草,成了断粮之时的救命口粮,也见证着“野菜充饥志越坚”的革命信念。


就地施治:烽火之中的救治实践


野菜守住生存底线,而战地中草药,则担负起救伤治病的重任。长征路上,疟疾是困扰部队的一大顽疾。


云贵川山林潮湿多瘴,疟疾反复在队伍中流行,特效药奎宁早已无以为继。被毛泽东称作“红色华佗”的傅连暲,原本是福建长汀福音医院的院长,1933年,他把医院全部器械药品无偿交给红军,此后跟随队伍长征,三次翻越雪山草地。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他因地制宜运用中医办法,用拔罐、艾灸帮助战士恢复体力,冷敷搭配浓绿茶用来退热,煎煮柴胡、金银花,缓解疟疾和流感带来的发热,摸索出一套简单好用的战地退热办法。


1934年底,红一军团二师四团团长耿飚染上恶性疟疾,高烧寒战,几乎难以指挥行军。根据后人整理的回忆材料,部队走到湘黔交界,当地一位老中医献出民间验方:把斑蝥去掉头足减轻毒性,搭配桂圆肉做成丸药服用。桂圆性味甘温,既能补益心脾气血,又可以缓和斑蝥的烈性,一攻一补,正是中医配伍减毒的巧妙思路。耿飚服药之后慢慢痊愈,随即带领部队强渡乌江。一纸乡间验方,守护了关乎黔北战局的重要指挥员。


过草地的记述里,流传着战士曾凯旋照料董必武的故事:草地潮湿阴冷,董必武的足部溃烂流脓,曾凯旋为他吸出疮面的脓血,再把当地俗名叫“钻地蜈蚣”的草药嚼烂外敷,足部伤情慢慢好转。


这样来自民间的医药智慧,在长征途中处处可见。红三军团进驻遵义,当地伤寒疫情蔓延,卫生员龙思泉凭着家传的中草药方子救治百姓,老百姓由衷称赞“红军是活菩萨”;川北不少百姓深受鸦片毒害,红军开设戒烟局,用红花、芥子、茯苓等配成“戒烟丸”,免费发给群众;一位中央领导人患上肝脓肿,西医出身的戴济民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悉心调治,使其逐步康复。中西医结合的种子,就这样在烽火岁月里悄悄扎下根。


草木传情:民心是最好的“药引”


山野里的草药终究有限,长征路上中医药发挥的力量,一半来自山林,一半来自民心。


红军进驻黔北,战地医院伤员集中,西药彻底断供。当地各族百姓感念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自发进山采来黄连、金银花、车前草、当归等药材,无偿送到部队医疗驻地。


这些草药,恰好契合战地伤病的需要:黄连苦寒,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是治疗痢疾、感染的要药;金银花甘寒,擅长清热解毒;车前草能够利尿通淋;当归补血活血,适合负伤失血的战士调养。医护人员沿用传统方法煎汤、调敷药膏,救治了大批指战员。


中医开方讲究药引,常用生姜、大枣引导药力入经。而长征路上,最珍贵的“药引”,就是民心。老乡送来的是草药,交付的是实实在在的信任。这份信任,把中医药和人民军队紧紧连在一起,凝成军民同心的纽带。


一连串战地本草的往事,铺展开人民军队卫生事业从无到有、逐步成长的历程:缺药,就去认识山野草木;不懂,就虚心向老百姓请教;掌握了本领,再钻研制造,回过头来服务人民。这也是人民军队不断走向胜利的精神密码。今天,野战医疗车、空投急救装备早已取代了野菜和锅底灰,但长征之中敢尝百草的勇气、就地应变的智慧、军民相依的温情,仍如同山间草木,生生不息。


本文部分史实摘编自《耿飚回忆录》《星火燎原》,以及《中国国防报》《中国中医药报》,中国中医药网相关党史中医药专题报道。


作者:海军军医大学临床专业五年制2024级,李朋达

指导:海军军医大学中医系中药方剂教研室,张慧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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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20: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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