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跶的中东编译官 2026-11-15 22:55:42
据俄新社11月14日报道,由于今年以来棕熊袭击事件频发并已导致36人死亡,俄罗斯自然资源部周五正式发布命令,批准在全国范围内扑杀高达30%的棕熊种群,以遏制这一日益严重的公共安全威胁。
先把数字摆正。俄罗斯的棕熊数量大约是30.8万头。30%是9万多头。一个冬天还没过完,一份文件签下去,9万多头熊从“受保护”的栏里被挪进了“待清除”的栏里。数字大到需要停下来看一眼:9万,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野生动物管理史上,都不是一次常规的“调控”。
可这份命令的逻辑,和“调控”两个字之间,隔着不止一个问号。自然资源部给出的理由是:今年已经收到超过1.2万起棕熊接近人类的报告,87起袭击,36人死亡。36条命,是真实的。任何一个政府面对这个数字,都需要做点什么。问题在于,“做点什么”和“扑杀9万头”之间,那条线是怎么画出来的。
线的一头,是熊的数量。1990年,俄罗斯的棕熊大约是13万头。三十六年过去,这个数字翻了一倍多,到了30.8万。翻倍的原因不神秘:冬天变短了,变暖了,熊的存活率上去了;狩猎管控收紧了,猎人的枪口被抬高了;人类活动在一些偏远地区退缩了,熊的活动空间变大了。三个变量叠在一起,熊的种群像一条被松开的弹簧,往上弹了三十多年。
线的另一头,是熊为什么下山。今年春天来得早,而且干燥。浆果在秋天本该是熊贴秋膘的主食,可早春把浆果的成熟期打乱了,到了九月,该有的果子没了。西伯利亚的松子也减产了。熊在森林里吃不饱,只能往有味道的地方走。有味道的地方,是人类的垃圾堆。莫斯科时报的报道写得很直白:开放的垃圾场、溢出的垃圾桶、旅游设施旁边的食物残渣、鱼类加工废料,这些东西对一头饥饿的熊来说,是一张无法拒绝的请柬。自然资源部自己也承认,人类聚居点附近随手可得的食物,是人与熊冲突的主要原因之一。
换句话说,熊下山,不是因为它想攻击人。是因为森林里没吃的了,而人类把餐桌摆在了它家门口。一头熊在垃圾堆里翻到过一次食物,它会记住那个地方,会反复回来,会带着幼崽一起来,会把“人类的垃圾堆”当成一个可靠的觅食点,一代一代传下去。人制造了诱惑,熊学会了利用诱惑。然后人决定,把学会利用诱惑的熊杀掉。
可“杀掉”这个动作,在俄罗斯的棕熊管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问题在于,过去的杀,和这次的杀,规模不在一个量级上。动物学家克列奇马尔给出的数据是:俄罗斯目前每年只使用了允许捕杀配额的27%。也就是说,现有的捕杀配额,连三成都用不完。一个连已有配额都用不完的系统,突然把上限拉到30%,这个“上限”和“实际执行”之间,隔着一整套没有被解释清楚的逻辑。配额是写在纸上的,枪声是响在林子里的。纸上的数字翻了几倍,不等于林子里的枪声会跟着响几倍。可它释放的信号,比枪声本身更响:熊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种群,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地方。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有将近2.7万头棕熊,是俄罗斯熊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九月,那里一个月之内有七个人被熊咬死。联邦调查人员随后对当地环境部门刑事立案,指控官员“疏忽职守”:监测数据显示该地区棕熊数量增长了2.5倍,居民提交了超过120份熊进入聚居区的报告,而官员“尽管收到了无数危险警告,却没有采取措施调控捕食者数量”。一个地方的熊管理失灵了,失灵的代价由七个死者和他们的家庭承担。然后联邦层面的回应,是把全国的扑杀上限拉到30%。一个地方官员的失职,被转化成了一份覆盖全国所有地区的猎杀许可证。
这份命令的荒诞感,不在于它要不要解决问题。36条命,必须被回应。荒诞感在于,它回应问题的方式,是把一个复杂的生态链简化为一道减法题。熊的数量减去30%,等于安全。可熊的数量不是唯一在变的变量。气候在变,浆果的产量在变,垃圾的处理方式没有变,人类向森林边缘的扩张没有停,地方官员的监测能力没有提升。减法做完了,剩下的70%棕熊,在下一个早春、下一个浆果歉收的秋天,还是会下山。因为它们下山的理由,一个都没有被这份命令碰过。
猎杀一头熊,在技术上不难。难的是猎杀之后,森林里空出来的那片觅食空间,会不会被另一头熊填上。难的是垃圾堆还在那里,味道还在那里,下一头熊还是会找到它。难的是“30%”这个数字被写进了命令,而“为什么熊会走到人的门口”这个问题,没有被写进任何一份文件。文件签了,枪可以响了。枪响之后,问题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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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18: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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