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尚未登录/注册
首页>科学
如何统一理解生态系统韧性?(4)
自然新知 2026-11-16 07:11:19

生态前沿⊙


*仅供个人参考

✓ 简报

恢复力是生态学中应用广泛的一个概念,相关研究覆盖草原、湖泊、珊瑚礁等多种生态系统。但在量化层面,这一概念长期存在分歧:如何量化,没有统一标准,指标存在多套定义,不同研究的结果难以相互比较。

本次整理文献,分别讨论上述三个层面。Dakos 与 Kéfi(2022)发表专题综述,界定两类恢复力并整理对应指标;Baho 等(2017)提出以四个属性为核心的量化评估框架;Xu 与 Li(2026)提出双重耦合框架,将抵抗力纳入与恢复力并列的概念结构。

01

PART

工程恢复力与生态恢复力

Engineering vs. Ecological Resilience

生态学中的恢复力存在两类定义,差别在于对系统状态结构的假定。

第一类以时间为单位。Pimm(1991)将恢复力定义为系统回到扰动前状态所需的时间,Gunderson(2000)称之为工程恢复力(engineering resilience)。该定义假定系统存在单一平衡状态:扰动使系统偏离平衡点,随后系统自行返回。这一用法可追溯至 Tredgold(1818)对木材性质的描述与 Mallett(1856)对材料承受扰动能力的界定,测量相对直接。

第二类以扰动幅度为单位。Holling(1973)将恢复力定义为系统在维持种群与状态变量间关系不变的前提下可吸收的扰动量。该定义允许系统存在多个稳定状态,例如同一浅水湖泊可分别处于清水态与浊水态。Gunderson 与 Holling(2002)以及 Angeler 与 Allen(2016)的表述,进一步将阈值与替代状态纳入定义本身。


Dakos 与 Kéfi 从稳定性理论的角度给出了对应的区分:工程恢复力对应局部稳定性,度量系统在单个吸引子附近返回平衡点的速率;生态恢复力对应非局部稳定性,度量系统在未越过阈值、未转入另一吸引域的条件下可承受的扰动幅度。

图 1|二维系统的稳定性景观(stability landscape)。谷底的黑球代表稳定状态,山顶的白球代表不稳定状态;势阱深度(potential depth)、吸引盆大小(size of attraction basin)与到盆地阈值的最小距离(minimum distance to basin threshold)是生态恢复力的三个几何量。来源:Dakos et al. (2022) Environ Res Lett

两类恢复力的测量对象不同:前者度量返回平衡点的速率,后者度量系统与状态转换之间的距离;两个量的数值可以同向变化,也可以相互独立。

02

PART


指标使用现状的文献计量

Bibliometric Evidence

Dakos 与 Kéfi 基于 Kéfi 等(2019)覆盖 1950 年代至 2018 年的文献计量数据,统计了两类恢复力指标的使用频次。统计结果呈明显偏斜。

459 篇论文中,223 篇仅估算工程恢复力指标(49%),51 篇仅估算生态恢复力指标(11%),两类指标同时使用的论文仅 18 篇(4%)。

全部 805 次指标使用中,工程恢复力 366 次、生态恢复力 80 次,前者超过后者的四倍;若只统计野外观测,差距达到 14 倍。工程类指标包括曲率、变异系数、方差、自相关、标准差与反应性;生态类指标包括吸引子类型、到分岔点的距离、偏度、稳态转换检测与准势。

图 2|恢复力指标的两类取法。左列为状态空间中的指标(扰动作用于变量):(A)势能 U(x),标出势阱深度与到盆地阈值的距离;(B)势能斜率 −U′(x),其曲率即恢复速率(特征值 λ);(C)概率分布 P(x),可量双峰可能性、方差与偏度。右列为参数空间中的指标(扰动作用于参数):(D)折叠分岔曲线,标出到分岔点的距离与滞后大小;(E)曲率,归工程恢复力;(F)势阱深度,归生态恢复力。来源:Dakos et al. (2022) Environ Res Lett

两类指标之间的相关性并不稳定。在四次多项式势函数中,各指标间呈强相关;改用形式更一般的指数函数后,「到盆地阈值距离」与工程类指标的相关性消失。在三个经典双稳生态模型中——Noy-Meir(1975)牧食模型、Klausmeier(1999)荒漠化模型、Carpenter 等(1999)富营养化模型——两类指标的相关性总体为正,但在荒漠化模型中不成立;平均逃逸时间与工程类指标的相关方向,与多项式、指数势函数中的结果相反。

相关分析覆盖两套势函数与三个生态模型在两个吸引域上的全部组合:多项式 18 074、指数 88 201、牧食 90 257、荒漠化 76 515、富营养化 16 145 个案例。若仅分析通常作为管理目标的高位平衡态,两类指标的相关性多为正。

以方差或自相关上升指示系统接近临界点,仅在特定模型结构下成立。工程恢复力指标能否替代生态恢复力指标,其成立条件与失效机制目前尚不明确。

03

PART


恢复力的属性分解与量化

Attribute-Based Quantification

Baho 等的处理方式是分解:将生态恢复力拆解为四个互补属性,分别测量。

显性属性:替代稳定态,由结构、功能、过程和反馈定义的多个稳定状态,如浅水湖泊的清水态与浊水态、同一地区的森林态与草地态;适应能力,系统预先准备或事后调整以应对压力的能力,在生态学中与遗传多样性和生物多样性相关。

隐性属性:阈值,扰动水平超过临界值后系统发生的非线性改组;尺度,生态系统结构按时空尺度的分室格局,可用统计工具客观识别,识别后才能量化跨尺度与尺度内的功能冗余和响应多样性。

同时量化这四个属性,可将评估对象从「特定恢复力」(specific resilience,针对已知扰动与系统特定组分)扩展至「一般恢复力」(general resilience,系统在扰动类型不确定条件下不发生状态转换的整体能力)。

图 3|扰动压力由低到高累积时系统的行为。恢复力属性(适应能力、稳定性特征、跨尺度与尺度内结构)随之下降,越过阈值后发生稳态转换,系统在具有新条件的状态下重组。有时间序列时可用动态系统阶数、早期预警等方法评估;缺少时间序列时,可用跨尺度与尺度内冗余做多次快照比较。来源:Baho et al. (2017) Ecol Soc

框架的执行方式为重复的假设检验:将对四个属性的判断表述为可检验的假设,纳入适应性管理与推断循环,随数据积累逐年重新估计,并同时权衡第一类错误(误判状态已转换)与第二类错误(漏判状态已转换)的代价,逐步压缩不确定性。

该框架的产出为若干可检验的假设,随数据积累逐年修正;综合性的单一指标不在其目标之内。

04

PART


抵抗力与恢复力的层次区分

Two Coupling Levels

Xu 与 Li 从概念层次入手处理抵抗力与恢复力的关系。他们主张稳定性应在两个层次上理解:现象层表现为恒定性(constancy),对应局部状态、全局状态、数量、类型等同一性(identities);原理层表现为持续性(persistence),可分解为抵抗力、恢复力以及其他维持稳定的倾向。

倾向(disposition)与度量(metric)需加以区分:倾向为系统的固有性质,度量是其数值表达之一,同一倾向可对应多个指标。指标之间的分歧常被误解为概念之间的冲突。

图 4|现象层为恒定性(constancy),对应局部状态、全局状态、数量、类型四种同一性(identities);原理层为持续性(persistence),对应抵抗力(resistance)、恢复力(resilience)、适应(adaptation)、再生(regeneration)四种维持稳定的倾向(dispositions)。来源:Xu et al. (2026) Ecol Soc

传统动力系统框架可刻画恢复力,覆盖单稳、多稳与结构稳定性等情形;但该框架将生态单元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处理为外生参数,无法表达生态单元对近环境的主动调节,因而无法刻画抵抗力。

双重耦合框架在此基础上增加第二层描述。第一层为生态单元内部要素相互作用构成的动力系统,应对参数与状态变量的直接扰动,对应恢复力;第二层为生态单元与周围环境之间的耦合,经由缓冲、过滤、转换与迁移等过程,将间接扰动整合为相对稳定的近环境,对应抵抗力。

图 5|双重耦合框架概念图。生态单元(Ecological Unit)与周边环境(Surrounding Environment)之间存在双向耦合(coupling);由外部环境指向整体的红色箭头为间接扰动(indirect disturbances),直接作用于生态单元的是扰动(perturbations)。来源:Xu et al. (2026) Ecol Soc

该框架可解释恒温动物与恢复力定义之间的矛盾。生物的可存活温度跨度,极端变温动物约 40 ℃,中度变温动物约 30 ℃,严格恒温动物仅约 20 ℃。按温度变异幅度衡量,恒温动物的恢复力最低,但其类群在演化上持续繁盛。在双重耦合框架下,这一现象属于抵抗力与恢复力之间的权衡:内在耐受区间收窄降低了恢复力,通过行为、形态与生理调节维持体温稳定的能力显著增强,系统的总体持续性随之提高。

持续性还包括另两种倾向。适应(adaptation):微观层面的多样性提供多种潜在功能,其中能应对环境趋势变化的功能经选择得到强化;再生(regeneration):核心结构受损后的重建。

抵抗力与恢复力分别产生于两层耦合过程,属于可分别刻画的两种性质。

///

LAST


遗留问题

Conclusions and Open Questions

三篇文献均为概念与方法论述,未提供新的实验数据。其共同要求是:描述一个系统的恢复力时,需同时说明所测的量、所属的概念层次与所用指标。

遗留问题包括:生态恢复力指标在真实系统中的估计仍然困难,野外观测次数仅为工程类指标的 十四分之一;两类指标相关性失效的条件与机制尚无定论;四个属性的同时测量成本高,限制了一般恢复力评估的可行性;双重耦合框架仍处于概念阶段,尚无配套的估计流程。

依据上述框架,评估一项关于恢复力的结论时,可依次核对三点:所测为返回速率还是扰动承受幅度;涉及四个属性中的哪一个;所述现象属于抵抗力还是恢复力。

恢复力的测量困难源于概念结构本身:两类定义对应不同的测量对象,需分别界定、分别报告。三篇文献的贡献在于给出这一区分及其量化路径。

参考文献

[1] Dakos, V. & Kéfi, S. (2022). Ecological resilience: what to measure and how. 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 17(4), 043003. DOI: 10.1088/1748-9326/ac5767 

[2] Baho, D. L., Allen, C. R., Garmestani, A., Fried-Petersen, H. B., Renes, S. E., Gunderson, L. & Angeler, D. G. (2017). A quantitative framework for assessing ecological resilience. Ecology and Society, 22(3), 17. DOI: 10.5751/ES-09427-220317 

[3] Xu, G. & Li, G. (2026). Reinterpreting resistance and resilience in ecology: a dual-coupling framework. Ecology and Society, 31(2), 37. DOI: 10.5751/ES-17550-310237


撰文:陆一鸣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来源于自然新知,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媒体所有。本站仅作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商业用途;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本站删除。

发布时间:2026-11-14 09:33:29


(第1/1页/共13163字/4阅)
首页>科学
相关科学:
钓鱼撞见鳄鱼!安徽一公园发现暹罗鳄,钓鱼佬当场将其控制
刘慈欣成都科幻周谈“天问”:一个好问题可能打开一个世界
COP31前瞻|许小峰:气象科技的价值,最终要看有没有变成防灾能力
中央气象台11月12日06时继续发布大雾黄色预警
碰到这种黄色花朵请立刻上报!根本不是“土生土长”,得连根拔除
*超实用的工具都在便民服务
网友评论:
更多评论(0)
您的评论:

[热点科学]
九号三季报:电动两轮车收入破50亿,利润承压“情有可原”
英伟达逆势下跌,市值一夜蒸发逾1900亿美元
胖东来“日本产洗发水”疑云
发生了什么?知名网红私募,单周净值闪崩41%,三毛基+历史新低
11月10日投资避雷针:特朗普称结束伊朗战争出现积极势头 布油重挫近6%
[精彩推荐]
0.01分赢下保研,第二天就被室友举报了
磁带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突然打赢复活赛了
美媒:欧洲航空管理部门为何难以遏制这波炸弹威胁?
18岁少女检出18种HPV亚型阳性,包含10种高危型!医生:极其少见
财经观察:拨款两万亿日元,项目已延误数月,日本“孤注一掷”,为何造不出尖端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