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x中欧观察 2026-11-16 16:12:47
之前我在文章中分析过:当年明明奥地利地盘更大盟友更多,为何最终却是普鲁士统一了德国。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假如是奥地利赢得了1866年普奥战争,并统一德意志诸邦,后来的历史会如何改写,还会有两次世界大战吗?
这里先叠个甲,历史当然无法假设,以下聊的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次思想实验。
在合理推演之前,得先讲清楚神圣罗马帝国解体后,困扰欧洲长达六十年的“德国问题”。1815年成立的德意志邦联,是三十多个成员组成的松散同盟,奥地利任主席国。19世纪中叶,人们希望德意志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难题在于由谁来主导,以及奥地利境内大片不说德语的领土如何安置。
当时的方案主要有四种。大德意志方案,即连同奥地利一起统一,这意味着哈布斯堡得把帝国一分为二,维也纳无法接受。小德意志方案,把奥地利排除在外,由普鲁士国王出任皇帝,1849年普鲁士国王却拒绝了法兰克福议会送来的皇冠。
奥地利还提出过把整个帝国连同匈牙利并入邦联,号称“七千万人的帝国”,普鲁士不肯答应。此外巴伐利亚、萨克森这些中等邦国希望在奥普之外撑起“第三个德意志”,也始终没有成形。到1851年,各方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松散的邦联。
真正的摊牌时刻发生在1866年。6月14日,奥地利在邦联议会提议动员邦联军队对付普鲁士并获得通过,普鲁士随即宣布邦联解体。在随后爆发的普奥战争中,大部分中等邦国都站在奥地利一边,包括萨克森、巴伐利亚、汉诺威、符腾堡,还有巴登和两个黑森,拿骚和自由市法兰克福也在其中。跟普鲁士的则多是北德小邦,比如梅克伦堡和奥尔登堡,以及汉堡和不来梅等自由市,此外还有外部结盟的意大利。
奥地利一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各有各的打算,难以协同。比如汉诺威军6月底在朗根萨尔察击败了普鲁士人,两天后仍然选择投降。7月3日,普奥主力在波希米亚的柯尼希格雷茨决战,奥军大败,整场战争前后只持续了约七个星期。
8月23日签订的《布拉格和约》中,俾斯麦对奥地利算是网开一面,没有要求它向普鲁士割地。奥地利同意放弃威尼斯,让它归了意大利,并同意解散邦联,退出德意志事务。
而追随奥地利的邦国则付出了更沉重的代价。汉诺威和黑森选侯国直接被普鲁士吞并,拿骚和法兰克福也未能幸免,萨克森保住了王位,但必须加入普鲁士主导的北德意志邦联。1871年1月,普法战争尚未结束,德意志帝国就在凡尔赛宫宣告成立。
那么,假如柯尼希格雷茨一役的结果反过来,历史会怎样走呢?再次强调,以下只是推演。
胜利的一方如果是奥地利和一大批中等邦国,它们参战的目的本来就是保住邦联,也保住各自的王位。因此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是,邦联继续存在,奥地利继续担任主席国,各邦维持各自的主权,最多参照1863年奥地利提出的改革方案作些调整。普鲁士多半会退回邦联第二大国的位置,俾斯麦以战争完成统一的道路也就此中断。
这样的德意志本质上也还是一个类似神圣罗马帝国的松散联盟,权力结构也将与后来真实存在的德意志帝国截然不同。邦联唯一的共同机构,是设在法兰克福的邦联议会,由各邦使节组成。三十多个成员都是主权邦国或自由市,各有各的君主,各有各的军队。
1866年那场战争其实已反映出这种体制的局限,动员邦联军队先要议会表决,表决后各邦仍能按自己的盘算出兵,正如巴伐利亚的部队和汉诺威的部队始终没能会合。没有统一的政府,也没有统一的总参谋部,大事都得各邦坐下来慢慢谈,多少有点像今天的欧盟。这样的邦联很难把全德意志的人力和工业调动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回看领头的奥地利,本身就是一个依靠协商维持的多民族国家。1867年,维也纳与匈牙利达成“折衷方案”,帝国分为奥地利和匈牙利两半,各自管理内政,外交和军事仍归共同管理。同年,适用于帝国奥地利一半的《国家基本法》写明各民族一律平等,每个民族都有维护和发展本民族语言的权利。美国史学家贾德森在《哈布斯堡帝国》中认为,这个帝国算不上“民族监狱”,它的法律和官僚体系一直在调和各族矛盾。
由这样一个国家主导德意志,邦联大概也会沿用同样的治理模式,凡事先谈判再妥协,依靠法律和程序办事,很难出现一个说一不二的中枢。德意志民族主义或许会更多停留在语言和文化上的认同,迟迟难以凝成一个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这样的结构适合维持现状,却不擅长对外扩张。
对法国而言,这意味着莱茵河对岸始终是一群彼此牵制的邦国。1870年的普法战争,根源在于普鲁士要把南德各邦纳入统一的德意志,而法国不愿边境上出现一个统一的强国。德意志若仍是松散的邦联,这场战争便失去了起因。没有这场战争,阿尔萨斯和洛林不会被割让,法德之间绵延数十年的积怨也无从谈起。
对俄国来说,巴尔干的对手依旧是奥地利,两国在那里的争夺不会消失。但不同的是,奥地利身后不再站着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强国。中等邦国对巴尔干并无多少利益,未必愿意为维也纳的巴尔干政策出兵出力。现实中,法俄1892年签订军事协定,矛头直指德国。中欧若没有这样一个强邻,这种同盟便缺少理由,一战前两大阵营对峙的格局未必会出现。
事实上,两次世界大战之所以爆发,都离不开普鲁士主导的那个强大的德意志帝国。1914年7月,柏林向维也纳承诺无条件支持,奥匈帝国随即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并宣战。德国接着对俄国和法国宣战,按既定计划入侵中立的比利时以进攻法国,英国随之参战。一场巴尔干的地区冲突,短短十几天就变成了欧洲大战。德国史学家费舍尔在1961年出版的《争雄世界》中认为,德意志帝国对这场战争负有主要责任。
在推演的平行世界里,即便巴尔干的矛盾依然存在,没有柏林在背后撑腰,也没有一套必须抢先开打的两线作战计划,冲突更可能停留在局部。以奥地利善于权衡和谈判的作风,它也未必会冒险把整个欧洲拖进一场世界大战。
二战同样也是如此。德国一战战败后背上凡尔赛和约的屈辱,魏玛共和国又接连遭遇危机和大萧条,这才给了纳粹上台的土壤。如果一战不曾以那样的方式发生,这条链条从源头就断了,二战或许也不会以人们熟悉的样子出现。
可真实历史的讽刺就在于,大德意志方案后来真的一度实现了。1938年3月,一个出生在奥地利的人站在维也纳英雄广场上宣布德奥合并,用的却是最不像哈布斯堡的方式。
德意志过去两百年的故事说明,一个国家越强大,想要的就越多,担子也越重。这副担子,最后往往压在被征召的年轻人和排队领配给的人家身上。哈布斯堡主导的德意志或许没那么强,手脚被各族牵着,也很难闯出那么大的祸。对德国老百姓来说,国家弱一点,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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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6 15:5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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