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地质 2026-11-17 01:26:56
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热多相流反应溶质运移实验与模拟
钟承昊,许天福,袁益龙*,封官宏,郜世隆
吉林大学地下水资源与环境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吉林 长春 130021
DOI:10.19657/j.geoscience.1000-8527.202605080160
摘要
随着地热资源勘探开发进入新的阶段,深部超高温地热资源(储层温度达到374 ℃以上)的勘探开发已成为各国竞相发展的能源战略。在超高温岩体中建立增强型地热系统,驱动水循环,可开采获得超临界地热水(T ≥ 374 ℃,P ≥ 22.1 MPa)。超临界水作为载热工质在地热能开发中具有巨大潜力,但由于其特殊的物理化学性质,水-岩化学作用与常规温压条件下显著不同,这将影响地热开采过程中的流体流动和溶质运移。为我国能源结构调整做出贡献,本文系统回顾了国内外超高温地热资源室内实验及数值模拟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针对目前超临界地热系统水岩反应实验与数值模拟所面临的挑战,笔者研究团队开展了相关研究。结果表明:(1)通过可原位监测溶液电阻的水岩反应装置,优化取样和测试分析方法,可提升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矿物溶解度的测试精度;(2)不同于常规温压条件下仅受温度的影响,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石英、长石类矿物溶解受温度和压力共同作用,具有独特的热力学与反应动力学行为;(3)构建了石英和长石类矿物溶解度和反应速率常数预测模型,扩展花岗岩型超高温地热储层主要组成矿物的溶解数据库;(4)在超高温环境中,花岗岩裂隙仍能保持较高渗透性,裂隙面自由面溶解作用使岩体渗透率呈现缓慢增加;(5)构建了适用于超临界条件的多相流-水岩化学反应耦合计算程序MFloRT-Sw,以日本Kakkonda地热田为研究对象,明确了石英溶解与沉淀对储层水热传输的控制作用。研究结果为研究深部流体流动-水岩化学反应基础地学问题和超高温地热资源开发提供了新的数据和模拟方法。
Abstract
With the explo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geothermal resources entering a new stage, the exploitation of deep superhot geothermal resources (reservoir temperatures exceeding 374 ℃) has become a competitive energy strategy for countries around the world. An enhanced geothermal system constructed in a superhot geothermal reservoir can drive water circulation to produce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water (T ≥ 374 ℃, P ≥ 22.1 MPa). As a heat-carrying medium, supercritical water has enormous potential in geothermal energy development. However, due to its unique physicochemical properties, water-rock chemical interactions under superhot conditions are significantly different from those under conventional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conditions, which will affect fluid flow and solute transport during geothermal production. To facilitate the achievement of energy conservation and emission reduction goals and contribute to the adjustment of the energy structure, this paper reviews the latest research advances in laboratory experiments and numerical simulations of superhot geothermal resources. Targeting the current challenges, our team has carried out a series of relevant investigations. The main results are as follows: (1) By developing a water-rock reaction device capable of in-situ monitoring of solution electrical resistance, and optimizing the sampling and analysis methods, the measurement accuracy of mineral solubility under superhot geothermal conditions is effectively improved; (2) Unlike conventional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the dissolution of quartz and feldspar under superhot geothermal conditions is controlled by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exhibiting unique thermodynamic and reaction kinetic behaviors; (3) Prediction models for the solubility and reaction rate constants of quartz and feldspar are established, which expands the dissolution database for the granite-type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reservoirs; (4) Under superhot environments, granite fractures can maintain a relatively high permeability. Free-face dissolution in the fracture surfaces leads to a slow increase in permeability over time; (5) A coupled multiphase-flow and water-rock interaction simulator for supercritical conditions is developed. Based on the Kakkonda geothermal field in Japan, the effect of quartz dissolution/precipitation behaviors on hydrothermal transport in the reservoir is clarified. The results provide data and simulation methods for the investigation of fundamental geological issues of deep fluid flow-water-rock chemical reactions, as well as the development of superhot geothermal resources.
关键词
超高温地热能; 水热流动; 水岩反应; 高温高压实验; 数值模拟
Keywords
superhot geothermal energy; hydrothermal flow; water-rock reaction; hydrothermal experiment; numerical simulation
引用本文:
钟承昊,许天福,袁益龙,等.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热多相流反应溶质运移实验与模拟[J].现代地质,2026,40(5):1616-1632.DOI:10.19657/j.geoscience.1000-8527.202605080160.
ZHONG Chenghao,XU Tianfu,YUAN Yilong,et al.Experimental and numerical investigation on reactive solute transport of hydrothermal multiphase flow under superhot geothermal conditions[J].GEOSCIENCE,2026,40(5):1616-1632.DOI:10.19657/j.geoscience.1000-8527.202605080160.
0 引言
地热能作为赋存于地球内部的绿色可再生能源,具备储量丰沛、稳定可靠等优势,其全球潜在可采资源量构成了巨大的未来能源储备[1]。目前地热开发不仅涵盖浅层地温与中深层常规水热系统[2],更逐步向深部高温岩体及超高温(超临界)地热系统发展[3]。超高温地热资源的界定主要依据地层温度,当地层温度达到374 ℃以上时,无论地层中是否存在可流动的水,都可称为超高温地热资源。而超临界地热储层需含有水,并达到超临界水的温压条件(T ≥ 374 ℃,P ≥ 22.1 MPa)。实际开发过程中,在超高温地热储层通过人工注水,也可以开采获得超临界地热水。
当地热流体处于超临界状态时,其黏度与密度大幅降低,而比焓与扩散能力显著增强,这使其转变为一种兼具高流动性与高载热效率的理想换热工质。正是这种物理性质的变化,赋予了超临界地热系统远超传统热储的能量提取效率,使得单井发电功率有望实现数量级的提升[4]。超临界地热资源巨大的发电潜力,吸引欧美等国纷纷设立了超临界地热研究计划[3,5],例如冰岛的深部钻探工程(简称IDDP),意大利的欧洲大陆深层超临界环境钻探项目(简称DESCRAMBLE),日本的超越脆性岩工程(简称JBBP),美国的NDDP项目,新西兰的下一代地热项目,墨西哥的GEMex项目等。现阶段国内缺少针对超高温地热资源的实地钻探项目,但地质调查数据表明,西藏羊八井、古堆、鲜水河地热田以及长白山地区存在深部超高温热异常,这些地热田具备发育超高温地热资源的地质基础[6]。然而,地球深部状态认知不清、耐高温钻探装备等核心技术受限,共同制约了我国超高温地热资源的勘探开发进程。
超高温地热资源形成通常与浅层岩浆侵入有关(图1),岩浆侵入上覆基岩,深部围岩持续吸收热量,逐渐达到超临界温度条件(> 374 ℃)。在亚临界向超临界相演化的区间内,流体热力学性质变化会打破原有的水化学平衡,显著降低矿物溶解度,进而导致二氧化硅(SiO2)与硅铝酸盐等矿物相的析出与沉淀[7]。在密度驱动下,流体沿断裂带向上流动,这会造成复杂的水岩化学反应,进而使岩层渗透性受到较大的影响(图1)。在一定条件下,部分地热流体在地表出露,进而形成热泉、间歇泉等地表热异常,这些源于深部地热流体的化学和同位素组成携带着丰富的深部地质信息。然而,目前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岩化学反应研究较少、水岩反应基础数据不完备、反应过程不清楚,因此很难揭示超高温地热系统中复杂的水-岩地球化学过程。
图1 超临界地热系统示意图
Fig.1 Schematic diagram of the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system
超临界地热开发过程中,流体在热储运移过程伴随着温度和压力大幅变化,将引起流动机制改变和剧烈的水岩化学反应。研究表明,储层中矿物的溶解与沉淀控制着储层的水力学与力学物性演变,溶解作用主导下孔隙结构的变化有助于形成高渗通道,特别是在流体化学组分与石英溶解度处于非平衡状态时,可能导致裂隙渗透率呈现增渗效应[8],或者引发次生矿物沉淀导致微裂隙封堵及化学堵塞[9],严重影响着超临界地热系统的可持续开发寿命。
超高温地热流体向地表运移过程中,温度和压力的快速下降会导致流体中溶解的硅质组分大量析出,在井筒内壁形成坚硬的二氧化硅结垢,例如冰岛IDDP-1超临界地热井因井筒内SiO₂沉淀堵塞导致流体产量骤降,最终被迫废弃[10](图2)。目前,超临界环境下流体渗流、传热传质、水岩反应与热储渗透性动态演化之间的耦合机制,仍缺乏有效的定量分析手段与理论量化模型。数值模拟方法可以用于分析储层中各物理过程互馈机制,并实现定量化评价。然而,由于超临界地热条件下化学反应数据库(矿物溶解平衡常数和反应速率常数)尚不完备,现有数值模型往往忽略渗流场、温度场与化学场之间的相互耦合关系。
图2 排液测试过程中冰岛IDDP-1井地面设备的严重二氧化硅结垢
Fig.2 Severe silica scaling of surface equipment in the Icelandic IDDP-1 well during discharge testing
本文系统回顾了国内外超高温地热资源室内实验及数值模拟方面的研究成果和最新动态,现有研究面临以下关键问题:1)已有高温高压实验装置不适用于超临界地热水岩反应研究,超临界地热条件下矿物溶解热力学和反应动力学数据仍有很多未知;2)超临界地热条件矿物溶解/沉淀作用下储层渗透性演化机制不清楚,难以量化分析;3)目前常用的水岩化学模拟程序不能准确地刻画超临界地热储层孔渗条件在地球化学反应作用下的详细变化。针对目前所面临的挑战,笔者研究团队开展了系统性研究,旨在明确深部地质流体演化规律、为超临界地热资源的高效开发提供理论依据与数据基础。
1 超临界地热研究计划及深部钻探工程
目前,全球许多国家正在开展超临界地热资源的勘探和开发工作[3],包括冰岛Reykjanes和Krafla地热田、意大利Larderello地热田、美国The Geysers地热田、墨西哥Los Humeros地热田、日本Kakkonda地热田、新西兰Taupō火山区Rotokawa地热田,以及肯尼亚Menengai地热田。依托得天独厚的地热地质背景,冰岛和意大利在深部热储的工程钻探与研究上处于国际前沿。
1.1 冰岛IDDP系列工程
依托大西洋中脊板块边缘活跃的火山-构造带,冰岛拥有地壳极薄且高热流密集的得天独厚优势,在4.5 km以浅即可达到超临界流体赋存的温压条件,其主导的深部钻探工程(Iceland Deep Drilling Project, 简称IDDP)已成为全球超高温地热开发的里程碑。IDDP-1井在Krafla地热田意外穿透2100米深处的岩浆体,发现首个岩浆型超临界地热系统,并成功完成超热蒸汽流量测试,最高产流温度为450 ℃[11]。同时流体化学监测表明,储层中多相流体富含HCl、HF、H2S和CO2等气体,并在运移阶段诱发了二氧化硅结垢和套管腐蚀[12,13]。IDDP-2井在Reykjanes地热田钻至4659m深度,获取到426 ℃、34 MPa的地热流体[14]。并通过全球首批超临界态岩心的矿物沉淀及流体包裹体分析,明确了深部热储中富氯卤水、硫化物等多组分水热多相流体系。
1.2 意大利DESCRAMBLE工程
意大利Larderello地热田作为全球开发最早的花岗岩型超临界地热田,位于中部托斯卡纳地区,地处北亚平宁山脉内部伸展构造带,依托持续活动的岩浆热液系统,拥有百年开发历史且至今仍具极高开发价值。欧洲大陆深层超临界环境钻探工程(DESCRAMBLE)于2015-2018年在该地热田的实施,项目通过新型钻井技术完成全球首个极高温陆内地壳钻孔,将Venelle-2井从2200 m加深至2850 m,井数据显示2815 m处地层温度达504 ℃,2800 m处压力约21.5 MPa,已接近超临界条件,且2750 m处地温梯度显著升高,推断为钻遇K层[15]。目前,该地热田已实现3700 t/h的流体产量。该项目验证了深层超临界地热资源开发的可行性,并完善了深部地壳流体与岩石的表征。
1.3 我国超临界地热资源前景分析
国内现阶段尚未实施超高温地热现场探测工程,但地质勘查数据指出,受板块构造与火山活动控制,我国多地具备超高温热储的发育条件[16],例如西藏自治区、云南省、四川省西部、吉林省长白山和台湾省等地区,均有望钻获超高温地热资源[6,17]。
羊八井位于地中海-喜马拉雅构造带,区域大地热流均值约108 mW/m2,是国内已知热储温度最高的地热田。其深部5 km处推测存在冷却中的岩浆房,22 km处有低速熔融体为热储提供了稳定的底侵热源[18]。其深部第二热储层在不足2000 m的相对浅层深度,即可探获突破300 ℃的超高温流体,局部地温梯度高达150 ℃/km以上[19],区内深部超高温地热资源潜力巨大。
古堆地热田位于西藏山南地区,处于两条断裂交叉地带,独特构造为高温地热系统形成创造了有利条件[20]。其230 m深度处温度就达到205 ℃,该热源由印度板块俯冲引发地壳局部熔融形成,并通过构造抬升输送热量[21]。基于深部高温异常和高电阻率盖层的封闭性,初步推测该区域可能存在潜在超临界地热资源[22]。
2 关键科学问题及研究现状
2.1 超临界地热流体性质
流体存在临界温度Tc和临界压力Pc,对于高于临界温度和临界压力的流体称为超临界流体(Supercritical fluid,SCF)。纯水的临界点是374 ℃,22.12 MPa(图3)。
图3 水的相态与温度和压力的关系图
Fig.3 Phase diagram of water under varying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纯水的密度与温度呈现负相关关系,当温度超过300 ℃后,其密度对温压条件的变化更加敏感,尤其在低压条件下,密度随温度升高呈显著的非线性下降趋势(图4a)。当温压条件突破水的临界点,水不再存在传统的液气相变界面,从而实现从类液相向类气相性质的平稳过渡,通常以350 kg/m³作为类液相与类气相的密度分界阈值。密度的动态变化调控着水分子的氢键网络结构、介电常数与离子积常数[23]。
图4 不同温度压力下水的(a)密度、(b)介电常数和(c)离子积的对数
Fig.4 (a)Density,(b)dielectric constant,and(c)logarithm of ion product of water under different temperatures and pressures
介电常数是表征水分子极性与溶剂化能力的重要参数,其对温压条件的响应规律与流体密度的演化特征呈显著相似性(图4b)。在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的介电常数处于5 ~ 25,与常温常压下丙酮、乙腈等典型有机溶剂的介电常数处于同一数量级[24];随着密度的下降和介电常数的衰减,水对电解质的溶剂化能力与电离效率也随之衰退。水的离子积是表征其自电离程度的热力学参数,当离子积的对数logKw > -14时,水的自电离作用较强,体系内H+与OH-浓度较高,促进化学键的断裂和离子型反应进程;当logKw < -14时,水的电离能力大幅衰减,体系内离子浓度较低,更易引发化学键均裂和自由基型反应发生[25]。以400 ℃为例,50 MPa压力下水的离子积较25 MPa低压条件下高出约8个数量级(图4c),离子积的快速下降影响矿物溶解-沉淀平衡。此外,水分子通过氢键键合形成多聚体团簇,在液态水中其氢键键合比例随温度升高呈线性衰减,在超高温条件下也可通过小型分子簇形式赋存于超临界流体中,并随温度升高呈非线性衰减[26]。氢键可以通过稳定反应过渡态的方式降低水岩反应的活化能垒,超临界低密度条件下氢键网络的断裂,会削弱流体的反应活性,对相关水化学反应进程产生抑制。超临界水的性质演变使得超高温地热系统中的水岩化学反应呈现出独特的热力学与动力学行为。
2.2 高温高压水岩反应实验系统
对于超临界地热条件下的水岩化学反应研究,目前仅限于通过高温高压反应釜系统(如图5a)和流动反应实验系统(如图5b)开展不同温度、压力和反应时间下的矿物(岩石)溶解浓度测试。但现有的实验系统难以准确判断反应进程,需要多次重复实验和批次实验来确定水岩反应是否达到平衡[27]。
图5 高温高压反应釜系统(a)与流动反应实验系统示意图(b)
Fig.5 (a)High-temperature and high-pressure autoclave system;(b)The flowing reaction experimental system
矿物(岩石)在溶液中的溶解浓度可以通过称重法和化学分析进行测定。称重法根据矿物溶解产生的质量损失与反应中水的质量计算矿物的溶解度。称重法实验流程简便,无需依赖大型检测设备,适用于中高溶解浓度的实验,但在矿物实际溶解过程中会因晶格结构疏松产生随机机械性颗粒损失,使得称重法的结果往往被高估[28],如果矿物样品颗粒较细,则可能在取样和分析过程中出现样品丢失,同样会对测试结果产生影响。化学分析法首先收集反应后的溶液,利用化学测试技术获取溶液中的离子浓度,基于化学反应方程式估算样品溶解浓度。与称重法相比,应用化学分析法在矿物溶解量极小时仍能获得可靠的实验结果,可以适用于组分复杂的岩石与矿物溶解实验。化学分析法的关键在于获取原位温压条件下的溶液样品。常规流体取样操作依靠导管将釜内液体直接排入冷凝收集瓶(如图5b所示的烧瓶)。该物理降温过程会引发反应系统内部压力的急剧波动。伴随快速的释压与降温,流体极易发生闪蒸与相分离,造成溶质在收集容器内发生次生结晶析出,从而改变原始水化学组分,导致反应容器取样口位置的溶质测定浓度偏低[28]。为提高超高温条件下矿物溶解浓度测试的可靠性,亟需搭建新的实验平台,并发展原位取样方法及实验分析技术。
2.3 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岩石化学反应
在水岩反应研究中,热力学研究可以明确不同温压条件下矿物溶解-沉淀、离子交换等地球化学过程的自发进行方向,为判断水岩反应的最终演化趋势提供理论依据,而反应动力学聚焦于水岩反应的速率演化规律与微观反应机理研究,两者是构建超高温地热系统水热多相流-反应溶质运移耦合模型的基础。以往研究多数聚焦于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简单矿物(石英、硬石膏等)的溶解沉淀。在超高温等压条件下,矿物溶解度和反应速率常数随温度呈现非线性突变,尤其在临界点附近出现逆行溶解等非常规行为[27 - 30]。上述特征表明,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矿物的溶解-沉淀行为远较常规水热环境复杂。通过对超临界流体水化学成分的研究,有助于揭示其形成过程中的水文地球化学作用[31,32]。相关室内实验研究表明,超临界流体的形成伴随挥发性元素(B、C、S、F等)浓度保持稳定,而非挥发性元素(Si、Na、K等)大幅降低,推测原因为产生大量的矿物沉淀(主要为SiO2及硅铝酸盐等)[7];高盐或高于250 ℃的相变条件,均会使矿物沉淀量成倍增加[33]。
为进一步定量分析超临界地热条件下水岩反应对岩石孔隙度、渗透性变化的影响,许多学者通过裂隙渗流实验,研究矿物溶解/沉淀对岩石渗透性的影响。Moore等[34]发现矿物溶解/沉淀会引起裂隙表面形貌重组,从而使岩心渗透性下降。Watanabe等[8]基于高温条件下裂隙渗流实验,系统揭示了压力溶解与自由面溶解对渗透性演化的控制机制,并建立了裂隙渗透率稳定标准。Okamoto等[35]通过350 ℃的裂隙水热渗流实验与CT表征,明确亚临界条件下花岗岩矿物的非均相溶解行为,其中石英优先溶解形成溶蚀孔洞,长石低溶解速率可维持裂隙开度。当温度和压力进一步升高达到超临界地热条件时,水岩化学作用对岩石渗透性影响机制尚不清晰,需要进一步开展相关实验研究。
2.4 超临界地热系统多相渗流-传热-化学耦合模拟程序
水的物理性质在超临界点附近剧烈变化,因此大多数模拟器仅能处理亚临界温度(< 300 ℃)条件内的水热运移问题[36,37]。目前,国内外有部分科研团队开发了可用于超临界地热系统水热运移过程的模拟软件,包括:HYDROTHERM[38]、AUTOUGH[39]、iTOUGH-EOS1sc[40]、Waiwera[41]、TOUGH2-Sw[42]。基于STAR模拟器开发的HYDROTHERM程序,通过将内能与压力作为基本变量,虽可满足超临界温压条件的计算要求,但网格剖分灵活性有限,仅支持规则网格计算。针对超临界水热力学参数的计算精度问题,Croucher和O'Sullivan[39]根据国际水和水蒸气协会发布的IAPWS-IF97状态方程更新了TOUGH2原有的IFC-67方程,显著提升了临界点附近流体密度、焓值等关键参数的计算精度;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进一步优化了水气两相流模型,开发了AUTOUGH程序。Croucher等[41]在AUTOUGH和TOUGH2的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修改,开发了Waiwera软件,提升了相变过程计算的鲁棒性和稳态模型的收敛性,并实现大型模型的并行计算。TOUGH2-Sw由笔者研究团队Feng等[42]所开发,该程序优化了多相流动求解、提高超临界流动计算效率,同时引入温压相关的相对渗透率与毛细压力模型,并消除临界点附近热物性参数计算的不连续性。此外,Weis等[43]基于控制体积有限元法开发了新的数值模拟平台CSMP++,可模拟岩浆热液条件下盐水体系流动和传热等深部地质过程。
目前常用的水文地球化学模拟软件的温度上限一般均为300 ℃,例如PHREEQC[44]、TOUGHREACT[45]等,还未见成熟的超临界地热储层传热-流体流动-水岩化学反应(T-H-C)耦合模拟程序,因此仍难对超临界地热系统中的水岩地球化学过程进行量化分析。现有程序无法适用于超高温地热条件的主要原因是水岩反应数据库(溶解度/平衡常数、反应速率/速率常数)不完备。基于不同理论框架,热力学模型主要可以分为四类:微观模型、宏观模型、静电模型和经验模型[46]。其中,依托日益完善的水介质基础性质数据库,Helgeson-Kirkham-Flowers(HKF)模型已成为地球化学领域应用最为广泛的经典热力学工具,但不适用于近临界点和低密度(≤ 350 kg/m3)条件下;基于密度的热力学模型没有温压条件的限制,但其精度依赖于大量且可靠的矿物溶解实验数据。当前,虽有学者改进阿伦尼乌斯方程以拓展其在大范围温度及亚临界条件下的适用性,但在临界点附近仍缺乏精准的反应动力学模型。
3 最新研究工作进展
3.1 超临界地热条件下水岩作用实验系统改进
为解决目前实验装置难以满足实验需求的问题,笔者研究团队研发可原位监测溶液电阻并实时记录的水岩反应釜装置(图6a),主要由反应釜主体装置、温度压力的控制与监测系统、原位电阻监测系统、低温循环冷却系统和显示终端组成,可保障在高温(550 ℃)高压(50 MPa)环境下的长期密封运行。
图6 原位监测电阻的高温高压反应釜实验系统(a)和原位真空取样方法(b)
Fig.6 (a)High-temperature and high-pressure autoclave experimental system with in-situ electrical resistance monitoring and (b)in-situ vacuum sampling method
反应釜装置包括反应釜主体及配套加热、保温模块,主体采用高强度耐腐蚀合金钢加工而成,有效容积1 L,具有良好的导热能力和耐腐蚀。实验装置的密封采用柔性石墨,其具有化学惰性,不会与反应物质发生化学反应。温度控制系统包括保温套、加热箱和温度传感器;压力控制系统包括压力传感器和通气管。以上设计确保实验要求下的耐高温、高压、腐蚀能力。此外,通过定制化电极、高精度信号检测仪与数据采集终端构建闭环监测电路,可实时监测并记录反应过程中原位溶液电阻的动态变化。根据溶液电阻变化,辅助判断水岩反应进程,有效解决了传统装置难以判定水岩反应是否达到平衡的难题。水的电导率及电阻率与其基本物理化学性质有关[47],如下式所示
式中:为电导率,S/m;
为电阻率,Ω·m;d为纯水的密度,g/cm3;Kw为纯水的解离常数;
为H+和OH-的极限当量电导,S·cm2 /mol。
为了进一步增加化学分析结果的准确性,在矿物溶解达到平衡后对溶液样品采用高温原位真空取样,采用自主设计的高温高压取样器(图6b),该取样器主体由高强度耐腐蚀合金钢加工而成,有效容积10 mL,最高温压分别为500 ℃、40 MPa,可以满足本实验亚临界至超临界条件下的取样需求。取样器通过截止阀与反应釜内置取样管路实现通断控制,保障取样过程的密封性与可控性。取样前需要对取样器进行抽真空与预热处理,以去除残留空气、缩短取样时长,最大程度降低温度波动引发的矿物沉淀。采集的溶液样品立即进行稀释,以抑制快速卸压与降温过程中的矿物沉淀。所有稀释后的样品均在2小时内完成分析检测。以上取样和分析方法的改进能够最大限度避免取样和分析过程中的次生沉淀影响,提升了矿物溶解浓度的测试精度。对于含有显著气相或挥发性组分的超临界流体,降压过程可能引起脱气、气液相分离和组分重新分配,以上取样分析方法可能不能完整保存原始气液相组成。
石英与长石是花岗岩型超高温地热储层的主要造岩矿物,本次研究选取石英、钠长石和钾长石作为实验对象。其中,石英溶解/沉淀控制流体中溶解硅的迁移及二氧化硅结垢;钠长石和钾长石反应则影响Na、K、Al和Si等组分的释放,并可能诱发次生硅铝酸盐矿物形成,揭示石英与长石类矿物溶解热力学和反应动力学特征是定量描述储层渗透率演化的前提。
3.2 超临界地热系统石英溶解热力学与反应动力学特征研究
石英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SiO2),其晶体结构具有高度稳定性,在与水发生相互作用时,需通过破坏Si-O共价键形成水溶性物种进入溶液[48]。一般条件下,石英与液态水反应生成单硅酸(H₄SiO₄),反应方程式可表示为:
基于全球范围内超高温地热储层钻探资料,开展亚临界至超临界温度区间(300 ~ 500 ℃)及高压(25 ~ 50 MPa)条件下石英溶解实验,完善石英在亚临界和超临界溶解热力学数据库(图7a),并验证自主研发的实验装置和取样分析方法的合理性与可靠性。
图7 不同压力条件下石英溶解度(a)和反应速率常数随温度变化曲线(b)
Fig.7 (a)Solubility and(b)reaction rate constant of quartz with temperature under different pressure conditions
结果表明石英溶解实验具有良好的可重复性(实验标准偏差为6.82 mg/kg)。在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石英溶解度在等温条件下与压力呈正相关,在临界点附近具有逆行溶解行为,即过了超临界点随着温度增加石英溶解度反而下降。
根据热力学理论,水-岩化学反应的能量变化与自发趋势可以通过内能(U)、熵(S)、焓(H)及吉布斯自由能(G)状态函数定量描述。其中标准反应吉布斯能()可由生成熵(
)和焓(
)通过以下关系描述:
在低于300 ℃的热液环境中,石英的溶解行为受温压条件的控制。温度的升高显著强化了体系的熵增效应(即项增大),促使石英溶解反应的吉布斯自由能变(
)向负值偏移,从而驱动溶解度的提升。压力的贡献则主要源于正硅酸单体(H₄SiO₄)中羟基(-OH)与极性水分子间的溶剂化作用。随着体系压力的增加,流体密度增加,促使大量水分子向H₄SiO₄的羟基周围聚集,大幅提高了二者的碰撞与水合频率,在此驱动下,反应生成焓(
)的负值更为显著,进而下拉了体系的总
,最终热力学上促使更多固相石英溶解进入流体介质。
为分析超高温地热条件下的水岩反应动力学特征,本次研究依托高温高压水热实验平台及原位取样系统,针对石英-纯水体系,开展了亚临界至超临界区间的批式实验(图8)。基于不同温压梯度下反应流体的化学分析,计算了石英的溶解速率常数(图7b)。
图8 高温高压批式实验方法示意图
Fig.8 The high-temperature and high-pressure batch experimental method
实验结果表明,得益于原位取样分析方法、样品表面积准确估计和精确的石英溶解度实验数据,显著降低了溶解速率常数的计算误差。在超高温地热等温状态下,压力变大引起石英溶解速率增加;而在临界点附近,溶解速率表现出明显的波动变化,反应物同络合物间的偏摩尔体积差主导了压力的影响效果。由于流体在超临界点附近伴随着水的物理化学性质的剧烈变化,这种流体物理化学性质的改变导致了上述溶解速率的波动[27]。
综合本次实验的实测结果与已有文献数据,基于温度和水的密度,建立了石英溶解度与反应速率常数的数学预测模型。石英预测模型的理论基础、与前人研究结果的对比验证、以及模型应用等详细讨论可查阅Zhong等人[27, 28]的论文。该模型能够覆盖从常温常压到超临界状态的温压区间,从而实现了对地热流体中石英溶解浓度及动力学常数的定量计算,具体方程如下:
式中:m为二氧化硅浓度(mg/kg),为反应速率常数,T为温度(K),ρH2O为水的密度(g/cm3)。
3.3 超临界地热系统长石类矿物溶解热力学特征研究
高温高压条件下钠长石(NaAlSi₃O₈)与钾长石(KAlSi₃O₈)与水的反应[49]可分别表示为:
在石英溶解实验的基础上,开展300 ~ 500 ℃、25 ~ 45 MPa条件下钠长石与钾长石的超高温静态溶解热力学实验,获取长石类矿物的溶解度(图9)。实验结果表明,通过两种方法相结合,长石溶解实验结果的相对误差在5%以内。恒温条件下,长石溶解度与压力呈正相关;恒压条件下,长石溶解度随温度升高先上升,在350 ℃附近达峰值后递减,呈现与石英相似的逆行溶解行为。不同之处在于石英溶解度峰值在超临界点附近,而长石溶解度峰值位于亚临界温度条件(325 ~ 350 ℃)。
图9 基于质量差法与化学分析法计算的钠长石和钾长石溶解度
Fig.9 Solubility of albite and K-feldspar calculated by mass difference method and chemical analysis method
溶液化学分析结果表明,超临界地热条件下钾长石和钠长石存在非化学计量溶解(也称为不一致溶解)现象。以钠长石为例,计算了Na/Si的相对释放率(图10)。在300 ~ 350 ℃温度条件下,Na的相对释放率接近于零,表明在亚临界地热条件下钠长石溶解遵循化学计量比。然而,在超临界地热条件下(温度≥ 375 ℃)Na的相对释放率偏离一致溶解标准线,且相对释放率受温度和压力共同影响,这表明钠长石发生非化学计量溶解。这一现象可能归因于随着温度和压力的升高硅氧键更容易断裂,进而导致硅的相对优先释放。综上分析可知,在高温高压复杂矿物溶解实验中,需谨慎选择溶液中特征元素浓度推算矿物溶解度。对于长石类矿物溶解实验,以SiO2浓度估算长石溶解度更为可靠。
图10 在不同温度和压力条件下Na/Si的相对释放率
Fig.10 Relative release ratio of Na/Si under different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conditions
根据实验结果,基于长石类矿物溶解度与溶剂密度的关系,建立钠长石和钾长石溶解度预测模型,可用于估算超高温地热条件下长石类矿物溶解浓度,如下式所示:
式中:和
分别为钠长石和钾长石浓度(mg/kg),为压力(MPa),T为温度(K),为水的密度(kg/m3)。
3.4 超临界地热条件矿物溶解沉淀对花岗岩裂隙渗透性影响规律
常规岩心渗流设备的加热极限与密封组件耐热度无法达到超临界地热环境的测试标准。针对这一难点,本团队搭建了一套专用于超临界温压区间的流体渗流实验平台。借助该平台,不仅可以定量测定极端热力学状态下的岩心渗透率,还能同步记录该参数受水岩化学作用与外部应力加载共同控制的动态演变过程(图11)。在实验系统中,针对传统胶套不耐高温的问题,本系统改用紫铜套作为围压隔离层。紫铜在550 ℃温度以下具备良好的塑性延展特征,能够与样品表面实现高度契合,从而阻止流体的边界串流。在设备密封方面,装置摒弃了易老化的橡胶件,转而使用柔性石墨圈进行密封处理。石墨材料极佳的耐温压属性,维持了夹持器在超临界测试环境下的刚性与密闭状态。经测试,该实验系统模拟的最高温度为450 ℃,最高工作温度下,模拟岩层的最大渗透压和围压为50 MPa。
图11 超临界地热条件岩心渗流测试实验装置
Fig. 11 Experimental device for core seepage test under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conditions
基于自主研发的测试系统,获取了裂隙花岗岩在300 ~ 400 ℃及25 ~ 30 MPa孔隙压力下的长期渗流参数。在每组实验中,施加的围压保持高于孔隙流体压力约5 MPa(即维持5 MPa的有效应力),以避免流体在岩心表面串流。通过计算渗透率对数随时间的拟合斜率,精确刻画了裂隙渗透率参数的变化率。如图12所示,不同测试条件下的裂隙渗透率均随流体注入时间的增加而缓慢增大。在亚临界至超临界范围内,岩样渗透率稳定介于0.1至2.8 D(1 D ≈ 1 × 10-12 m2)。上述结果表明,深部花岗岩热储在亚临界-超临界热力学条件下仍能够维持渗流通道。
图12 孔隙压力30 MPa时不同温度条件下裂隙渗透率对数与时间的线性回归结果
Fig.12 Linear regression of fracture permeability logarithm versus time at a pore pressure of 30 MPa under different temperature conditions
图13统计了25 MPa与30 MPa孔隙压力下的渗透率变化率数据。从图中可以看出,在超临界环境中,裂隙渗透率的变化率呈现出非线性演化规律。高温高压渗流实验中裂隙壁面发生的化学作用主要包括自由面溶解和压力溶解[50,51]。本次研究中施加的有效应力较低,结合反应前后的流体化学浓度、壁面溶蚀形貌以及三维粗糙度参数分析得出,非接触区域的自由面溶解是主导作用。自由面溶解作用使裂隙壁面退缩、局部开度增大,并可能形成优势流动通道,从而提高裂隙的有效连通性和渗透率。在超临界地热条件下,水的性质(密度、介电常数和氢键等)随温度和压力急剧变化[52],改变了矿物的饱和溶解度与动力学反应速率常数,造成了裂隙壁面自由溶蚀程度差异,进而导致裂隙渗透率的变化率在超临界点附近出现涨落现象(图13)。此外,溶液化学分析表明裂隙面上发生的溶解作用主要为石英溶解。
图13 孔隙压力25 MPa和30 MPa时不同温度条件下裂隙渗透率变化率
Fig.13 Variation rate of fracture permeability under different temperature conditions at pore pressures of 25 MPa and 30 MPa
3.5 超临界地热开发过程石英溶解沉淀对储层水热运移影响规律
实验数据表明,高温环境改变了石英与长石类矿物的热力学状态及动力学反应速率。其中,石英矿物的溶解与沉淀控制着裂隙渗透率的演化。室内实验为模拟提供机制认识和反应参数约束。针对以上物理化学过程,构建包含热量传输、流体渗流与水岩化学反应的多场耦合数值模型,进一步量化超临界地热开采阶段石英的溶解沉淀行为对储层内部水热运移的具体影响[53,54]。
基于笔者研究团队Gong等[55]所开发的MFloRT-Sw (Multiphase Flow and Reactive Transport for SuperCritical Water)程序框架,进行化学数据库扩展。在MFloRT-Sw程序中,由于气液两相的流速和石英浓度不同,对于溶质运移过程,采取气液两相分别进行计算;而对于化学反应过程,采用“均一相”进行计算,石英浓度为气液两相的质量加权。通过将石英溶解度和反应速率常数定量计算模型,写入MFloRT-Sw程序化学模块中,将石英溶解热力学和反应动力学数据库扩展至800 ℃与100 MPa。如图14所示,程序模拟结果可以较好的拟合石英溶解速率常数预测模型计算结果,验证了超临界地热系统传热-渗流-化学耦合中石英溶解热力学和反应动力学计算结果的有效性。
图14 超临界地热系统传热-渗流-化学耦合程序模拟结果和模型计算结果对比
Fig.14 Comparison between simulation results of the coupled heat transfer-seepage-chemical program and model calculation results for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systems
我国花岗岩体广泛存在于各个地质构造带中,作为深部热能的优良储集介质,为超高温地热流体的赋存提供了充足的空间载体[56]。日本Kakkonda地热田热储主要为花岗岩,最大钻井深度达到3729 m,井底温度略高于500 ℃[57]。以Kakkonda地热田为例,旨在为我国后续的深部超高温地热开采提供理论依据。结合该场地的实际勘查参数与室内测试数据,借助改进后的模拟工具,构建了三维热-流-化(THC)耦合的垂直对井超临界开发模型(图15)。模型设定的深度为2929至4229 m,其中裂隙发育带布设于模型中部,埋深处于3429至3729 m区间。在初始条件设定上,顶、底板的温度为249 ℃与665 ℃;流体初始压力场受控于静水压梯度分布,其中模型顶板的压力取值为29 MPa。模型中仅考虑石英溶解/沉淀,未考虑钠长石和钾长石的非化学计量溶解、离子交换及次生硅铝酸盐矿物形成,因此模拟结果可能低估次生矿物沉淀及化学堵塞作用。参考Kakkonda花岗岩相关研究[57],石英初始体积分数为45%,其参与反应的表面积设定为98 cm2/g。模型中各参数如表1所示,岩石密度、比热、导热系数参考花岗岩常用取值范围[58, 59];注采流量、注入温度及运行时间参考全球高温地热项目[5];裂隙储层和围岩基质的孔隙度、渗透率参考前人研究[3]。
图15 裂隙储层模型示意图(a)和三维数值模型及网格剖分(b)
Fig.15 (a)Schematic diagram of fractured reservoir model and(b)three-dimensional numerical model and mesh generation
表1 超临界地热开发预测模型参数
Table 1 Parameters of model for supercritical geothermal development
模拟结果表明,在20年的生产周期内,开采初期时注入的纯水打破了初始化学平衡,使注入井周边的石英发生初步溶解(图16a)。进入稳定期(前5年)后,低温锋面持续向外推进。由于流体内二氧化硅未达饱和,叠加降温诱发的石英逆行溶解特性,石英溶蚀带不断扩大(图16a-b),直接促成注入井周边岩体渗透率的增加(图17a-b)。在产量衰退阶段(后15年),非饱和流体顺裂隙底部朝生产井运移。受此水动力过程控制,储层内石英溶蚀区与渗透率增长区在空间分布上高度吻合(图16c-d,图17c-d)。此外,注入井射孔段上部因逆行溶解发育出高渗通道,为尾水回灌提供了便利。相反,生产井射孔段周边因流体压力骤降,引发了大量二氧化硅沉淀,矿物析出使固相体积分数最高增加约52%。由沉淀引起的孔隙堵塞直接制约了地热系统的长效开采。
图16 项目运行1年、5年、10年和20年时裂隙储层石英体积分数时空分布
Fig.16 Spatio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quartz volume fraction in fractured reservoirs after 1,5,10 and 20 years of project operation
图17 项目运行1年、5年、10年和20年时裂隙储层渗透率时空分布
Fig.17 Spatio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permeability in fractured reservoirs after 1,5,10 and 20 years of project operation
储层不同位置发生的石英溶解沉淀和渗透率变化会对超临界地热系统的生产表现产生一定影响。在稳定开采阶段,产出流体的温度基本维持恒定;开采进入衰退阶段后,产出流体的温度衰减幅度约为12.29%。统计整个开采周期的运行数据,系统流体比焓保持在1875.9至2752.7 kJ/kg区间,平均发电功率为6.24 MW,计算结果直观反映了该超临界地热系统发电的实际开发价值。
4 结论
本文系统回顾了国内外超高温地热资源室内实验及数值模拟方面的研究成果和最新动态,针对超临界地热系统水岩反应实验与数值模拟目前所面临的挑战,研究团队开展实验和模拟研究。主要结论如下:
(1)基于改进的高温高压水岩反应系统,实现了超临界地热条件下(温度≤ 550 ℃、压力≤ 55 MPa)水岩反应平衡进程准确判断;通过优化取样和分析方法,结合质量差法与化学分析法,提高了超临界地热条件下矿物溶解浓度测试精度;搭建适用于超临界温压环境的岩心渗流测试平台,选用紫铜套为围压隔离介质,实现了室内超临界地热储层模拟(温度≤ 450 ℃、孔隙压和围压≤ 50 MPa)。
(2)系统开展了300 ~ 500 ℃、25 ~ 50 MPa条件下石英、长石类矿物(钾长石和钠长石)的溶解度、溶解速率测试,揭示了跨越临界态前后各矿物溶解规律。基于获取的实验数据,构建了石英溶解度和反应速率常数定量计算模型、钾长石和钠长石溶解度定量计算模型,实现了常温至超临界地热条件下花岗岩主要组成矿物溶解度及反应速率常数定量计算。
(3)依托改进的高温高压岩心渗流实验测试系统,开展超临界地热条件下花岗岩裂隙长期渗流实验,获取多组温压条件下裂隙渗透率随时间演化数据,明确超高温地热条件下水岩化学作用对裂隙渗透率的影响规律。
(4)基于实验结果,改进超临界地热数值模拟程序MFloRT-Sw。基于日本Kakkonda地热田的地热地质条件,构建垂直注采对井超临界热储模型,明确了开采过程中石英溶解/沉淀对地热储层水热传输的控制机理。上述研究成果为深部流体地学研究,以及超临界地热资源高效开发提供了理论依据与工具支持。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超临界地热条件下玄武岩水岩相互作用机理及渗透性演化规律研究”(4250224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深部超临界地热条件岩石变形规律及其对水热运移影响机制研究”(42372283);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深部超临界地热流体运聚过程水岩化学作用机理与多相流动规律研究”(4213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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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介绍
《现代地质》
《现代地质》创刊于1987年,双月刊,是由教育部主管、中国地质大学(北京)主办的地球科学领域的综合性学术期刊。荣誉主编为邓军院士,主编为刘大锰教授。期刊秉承“百花开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以地球系统科学为核心框架,聚焦多圈层相互作用与跨学科交叉研究。目前被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CSCD)、北大中文核心、中国科技核心以及SCOPUS数据库等收录。
主编介绍
刘大锰教授
刘大锰,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政府特贴获得者,中国地质学会会士,长期从事煤层气地质勘探与开发。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国家自然科学重点基金等20余项。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省部级科技成果一等奖4项和二等奖3项,北京市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2项和二等奖1项;发表学术论文400余篇,SCI收录210余篇(第一作者/通讯作者100余篇),SCI他引10000余次,入选Elsevier中国高被引学者,斯坦福全球2%顶尖科学家;授权发明专利17件。据“科睿唯安”统计,有10篇ESI 1% 高被引论文。目前兼任《Unconventional Resources》共同主编,《Energy Reports》和《Energy Exploration and Exploitation》副主编。
现代地质GEOSCIENCE
排版 | 王晨畅
责任编辑 | 李龚健
审核 | 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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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6 17: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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