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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点协同能否破局肺癌治疗?双抗的进展与现实难题丨综观全局
医脉通肿瘤科 2026-11-17 06:42:10

前言


获得性耐药与免疫抑制微环境依旧是晚期肺癌治疗面临的主要挑战。双特异性抗体(BsAbs)借助双靶点协同效应,能够实现免疫细胞衔接、免疫检查点阻断以及信号通路抑制,为突破现有治疗局限带来新的思路。全球肺癌疾病负担严峻,虽然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能够改善部分患者的预后,但耐药问题以及小细胞肺癌(SCLC)等亚型仍存在显著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以抗体药物偶联物、双特异性抗体为代表的新一代抗体治疗手段不断发展,埃万妥单抗、塔拉妥单抗等药物已体现出可观的临床应用价值,双特异性抗体药物偶联物(bsADCs)同样展现出初步抗肿瘤活性。靶点配对决定双特异性抗体的作用模式,但双靶点干预也带来耐药异质性、毒性叠加、缺乏有效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等临床转化层面的难题。本文系统梳理BsAbs的分子设计、作用机制及其在肺癌领域的临床研究进展,分析当前存在的局限性,围绕分子结构优化与联合治疗策略展开探讨,以期为肺癌精准治疗提供参考。


BsAbs:结构分型与作用机制



图1 双特异性抗体的结构分类


BsAbs为基因工程改造分子,能够同时结合两种不同抗原或同一抗原的不同表位。依据有无Fc,分为IgG样与非IgG样两大类,二者药代动力学、组织分布及安全性差异显著。


IgG样BsAbs保留Fc片段,可延长药物半衰期,介导抗体依赖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ADCC)、抗体依赖细胞介导的吞噬作用(ADCP)等效应功能,但传统杂交瘤技术易发生轻重链错配。借助“杵臼”、CrossMab等技术,衍生出对称、非对称两种构型:对称构型规避链错配、生产简便,但存在免疫原性升高、效应功能下降风险;非对称构型更接近天然抗体结构,免疫原性低,不过工艺复杂、产率偏低,是当前临床开发主流。


非IgG样BsAbs无Fc片段,分子小、肿瘤组织穿透能力强,生产工艺简单;但缺失Fc会丢失相关效应功能,药物半衰期显著缩短,常需持续静脉给药。即便无Fc,T细胞衔接器类分子仍存在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风险。BsAbs的结构设计需要在生产可行性、效应功能、靶向安全性之间综合权衡,直接决定双靶点协同模式。


根据功能,BsAbs可分为免疫细胞衔接器、免疫检查点调节剂、信号通路抑制剂,通过顺式靶向或细胞间反式衔接发挥作用,还能够实现跨通路协同。免疫细胞衔接器包含T细胞、NK细胞、髓系细胞衔接器。T细胞衔接器(TCEs)不依赖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MHC)激活T细胞,CD8阳性T细胞生成,但易发生CRS、靶向脱瘤毒性;CD3亲和力、构建肿瘤微环境条件激活分子是改善安全性的重要手段。NK细胞衔接器理论上CRS风险更低,却面临NK细胞耗竭、肿瘤浸润不足等问题。髓系细胞衔接器可调动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对“冷肿瘤”具备治疗潜力,但诱导持久免疫记忆能力有限。肿瘤微环境会显著制约各类衔接器疗效,解释了实体瘤疗效的异质性。


免疫检查点调节类BsAbs可同时阻断两个检查点,或兼顾抑制解除与共刺激激活,也可实现免疫检查点与细胞因子、血管生成通路共靶向。卡度尼利单抗、Rilvegostomig等通过双检查点阻断减轻免疫抑制;PD-L1×4-1BB类分子实现肿瘤局部条件性共刺激,但存在抗原沉没效应、脱靶激活风险;PD-L1/TGF-β融合蛋白、依沃西单抗可重塑肿瘤微环境,需警惕多重机制带来的叠加毒性。


信号通路阻断型BsAbs同时抑制多条信号通路,代表药物埃万妥单抗,EGFR×MET,既可阻断信号、诱导受体内化降解,又凭借Fc功能介导免疫杀伤,用于EGFR 20外显子插入、MET扩增非小细胞肺癌(NSCLC),同时存在靶向相关不良反应。HER家族双抗如Zenocutuzumab、泽尼达妥单抗也展现出抗肿瘤活性,需关注心脏、胃肠道安全性。


Fc工程深刻影响BsAbs功能:TCEs、免疫检查点双抗多采用Fc沉默降低炎症风险;受体靶向双抗保留/强化Fc效应;跨通路双抗通过Fc缺失平衡多重毒性。肺癌领域BsAbs的Fc改造以调控免疫效应为核心,Fc的保留、增强或沉默需要兼顾杀伤效力与安全风险。不同结构及Fc改造策略造就了BsAbs差异化的生物学活性,奠定其临床疗效与安全性基础。


图2 双特异性抗体的作用机制



BsAbs在肺癌中的临床探索与突破




肺鳞状细胞癌


肺鳞癌占NSCLC 20%—30%,缺乏可靶向驱动基因,免疫联合化疗疗效有限,且传统抗血管生成药物存在咯血风险。依沃西单抗为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Fc沉默设计可降低血管损伤风险。HARMONi-2研究证实其单药一线治疗PD-L1阳性NSCLC较帕博利珠单抗延长无进展生存期(PFS),亚组提示对肺鳞癌有效;HARMONi-6研究显示,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可显著改善晚期肺鳞癌患者的PFS与总生存期(OS)。上述数据主要来自国内临床试验,仍需更大范围Ⅲ期研究验证长期生存获益,其临床地位有待监管审批与长期随访结果确定。



肺腺癌


EGFR-TKI耐药后的双抗策略


EGFR-TKI耐药是临床棘手难题,大分子BsAbs与bsADCs成为重要探索方向。对于EGFR外显子20插入突变,埃万妥单抗可同时抑制EGFR、MET通路并介导免疫杀伤,PAPILLONⅢ期研究证实,埃万妥单抗联合化疗可显著改善患者PFS,已成为该亚型一线标准治疗。面对C797X突变等复杂耐药,EGFR×HER3的bsADC药物BL-B01D1联合奥希替尼取得较高客观缓解率,确证性Ⅲ期试验正在开展;TROP2、Nectin-4靶向新型bsADCs尚处于早期临床阶段,疗效有待验证。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耐药后的双抗策略


60%—70%无驱动基因突变NSCLC患者经免疫治疗后会出现进展,后线治疗手段有限。卡度尼利单抗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用于免疫治疗失败晚期NSCLC的Ⅰb/Ⅱ期研究显示出一定疾病控制效果,但≥3级不良反应发生率高达93.6%,多数不良反应可控,受限于单臂试验设计,仍需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证实疗效。



SCLC


SCLC恶性程度高,极易耐药,后线治疗选择匮乏。塔拉妥单抗(DLL3×CD3)为半衰期延长的TCEs,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加速批准用于铂类化疗失败的广泛期SCLC。DeLLphi-303研究中,该药联合PD-L1抑制剂用于一线免疫化疗后的维持治疗展现生存获益,但该研究为单臂设计,结果仅具备探索意义。SCLC DLL3普遍高表达,组织DLL3表达水平不能用于疗效分层,循环肿瘤细胞DLL3定量是潜在预测标志物。同靶点候选药物obrixtamig早期临床试验客观缓解率达73%,尚待大样本研究确认获益风险比。总体而言,SCLC中双抗的高缓解数据多来自早期单臂试验,需警惕CRS、神经毒性,长期生存获益及最佳治疗时机有待Ⅲ期临床试验证实。


表1 进入临床后期阶段的双特异性抗体概况:作用机制、结构、关键临床试验数据及监管状态


表2 双特异性抗体关键临床试验及肺癌参考免疫治疗方案



临床转化的核心挑战与管理策略



BsAbs虽展现良好治疗前景,但耐药、毒性管控、预测生物标志物缺失阻碍其在肺癌中的临床转化,需系统性应对以改善患者预后。


耐药问题:原发耐药可由靶抗原低表达、下游基因突变、STK11/KEAP1变异介导的冷肿瘤免疫抵抗、肿瘤致密基质及抗原屏障引发;获得性耐药机制包含靶标下调/表位突变、旁路通路激活、组织学转化、T细胞耗竭及抑制性检查点上调;抗药物抗体产生造成的免疫原性耐药还会加速药物清除。可采用多组学筛选患者、应用bsADCs/多靶点抗体、循环肿瘤DNA(ctDNA)动态监测克隆演变开展全病程管理。


毒性管理:TCEs主要不良反应为CRS、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临床试验往往低估真实世界毒性,严重事件可采用阶梯式给药,联合托珠单抗或糖皮质激素处置。非TCE类药物毒性和靶点相关:受体靶向双抗可出现皮肤等靶向外毒性;免疫检查点双抗存在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包括免疫性肺炎;PD-1×VEGF等抗血管生成类双抗,在肺鳞癌、中央型肺癌中会升高高血压、蛋白尿、出血风险。需实施基于作用机制的管理策略,TCE用药初期住院监护,并完善各类双抗对应的毒性处置规范。


生物标志物筛选:目前缺少可靠预测标志物。SCLC组织DLL3免疫组化无法用于TCE疗效分层,循环肿瘤细胞DLL3定量尚在探索;仅依靠PD-L1肿瘤比例评分(TPS)不能评估PD-1/VEGF双抗疗效,CTLA-4检测缺乏统一标准;MET扩增(基因拷贝数(GCN)≥10)虽可提示通路抑制剂应答,但不同检测平台结果差异、肿瘤空间异质性降低其可靠性。亟需构建整合疗效预测、药效学、安全性指标及液体活检动态随访的多维诊断体系,指导BsAbs精准治疗。



总结与展望:下一代分子平台,未来的研发方向



BsAbs已在肺癌不同亚型中展现出潜在治疗价值:塔拉妥单抗获批用于复发小细胞肺癌(SCLC),埃万妥单抗成为EGFR外显子20插入突变非小细胞肺癌(NSCLC)的一线标准治疗药物,依沃西单抗在肺鳞癌中显示出协同抗肿瘤活性。但目前相关临床证据大多来自早期临床试验或单区域研究,药物的长期生存获益、最佳干预时机以及最优联合治疗方案,仍需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予以进一步验证。


现阶段BsAbs的临床转化主要面临三大核心挑战:第一,毒性管理策略尚待优化,需针对不同药物类别建立专属监测体系,摒弃泛化的对症处理模式,实现基于药物作用机制的毒性管控;第二,耐药监测技术有待更新,仅依靠静态组织生物标志物存在局限,需结合液体活检技术动态监测肿瘤克隆演化;第三,生物标志物评估体系亟需多维度完善,单一标志物的表达水平难以充分体现双靶点协同的实际作用效果。


在研发前景方面,三特异性抗体、bsADCs以及基于双特异性抗体骨架开发的条件性激活双抗等新型分子平台,有望拓展靶向作用维度,提升药物对肿瘤组织的选择特异性,以此克服旁路耐药,进一步扩大BsAbs的治疗窗口。



参考文献:Liu Z, Zhang Y, Xue M, Wang Z. Bispecific antibodies in lung cancer: From molecular engineering to clinical breakthroughs and translational challenges. Cancer Treat Rev. 2026 Nov;150:103203. doi: 10.1016/j.ctrv.2026.103203. Epub 2026 Aug 22. PMID: 42710271.

撰写:Lena

审核:Lena

排版:L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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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18: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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