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报 2026-11-17 12:48:34
前不久,特斯拉对外展示了可以短暂离地飞行的第二代Roadster,数秒钟的空中演示迅速点燃公众对立体出行的想象。11月9日,欧洲最大的科技峰会Web Summit(网络峰会)上,小鹏汇天全球首创分体式飞行汽车陆地航母登上开幕式主舞台。与此同时,Joby、Archer等海外头部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企业接连宣布推迟载人商业运营时间表,将规模化载客节点延后至2027年或2028年。一边已然准备登场,一边仍在路上徘徊,但不管怎样,飞行汽车的商业化似乎还在远方。
近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大连理工大学党委书记项昌乐在行业论坛上坦言,飞行汽车正处于从原型试验向商业化过渡的关键期,但在核心技术、适航与空域管理、基础设施与商业模式3个维度,行业仍面临结构性短板。“最关键的是安全问题,低空飞行器无安全无低空。”他说。
动力与量产的两道鸿沟
作为低空经济的战略主赛道,飞行汽车被业内预判未来有望撬动十万亿级产业集群,但热闹表象背后,一系列现实难题横亘在前,从“能飞”到“人人可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动力系统,是束缚飞行汽车走向实用化的首要瓶颈。项昌乐指出,飞行汽车核心技术尚未解决,最主要的是动力问题,动力系统比地面汽车要求更高,飞行装备要求长航时。“我们现在有一些eVTOL的航时只有半个小时,很难达到交通运营的要求,源自于它的动力本身,同时动力可靠性也受到很大限制。”他说。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产业链配套偏弱。“现在很多用的还是汽车的‘三电’零部件,所以导致可靠性、重量、体积、功率密度都小,受到很大影响。”项昌乐指出。
这一判断在电池环节得到印证。合肥低空电池研究院执行院长、合肥亿轩欣能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卢宇芳透露,当前行业使用的电池大部分仍处于280-330Wh/kg,下一代的500Wh/kg指标要一定时间才能实现,电池能量密度上不去,很像新能源汽车刚开始只能跑一两百公里的时候。
另外,旗翼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总经理李丹指出,汽车行业的“三电”、轻量化、智能感知等产业链资源可以向低空领域迁移,但并非简单拿来即用,航空场景对电池电芯一致性、电机扭矩与功率密度、电磁兼容、抗雷击、高低温耐受能力,均提出远高于汽车的严苛标准,同时还要应对撞鸟、强电磁干扰等特殊工况。
针对动力的探索,清华大学研究员诸葛伟林介绍,今年1月,电动汽车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低空动力工作组在湖北宜昌召开首次研讨会,提出了低空动力发展的整体路线,纯电先行、混动主导、氢能远期。他强调,动力决定安全与载荷航程,是低空智能无人驾驶安全的基石。
即便动力难题取得突破,从实验室样机走向量产产品,中间依旧横亘着不易跨越的产业鸿沟。广汽高域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首席执行官苏庆鹏提醒,实验室造出性能达标的样机只是一种演示,“技术验证不等于量产本身,中间隔着3个鸿沟”,即标准化工艺、供应链体系与规模化成本控制。“我们希望用航空的高安全标准整合汽车的供应链,去实现高安全、低成本、规模化。我们希望低空飞行器做出来之后,可以通过高安全、规模化的低成本,实现人人可及的低空出行。”他说。
项昌乐建议,坚持技术创新,走“汽车工业化+航空级安全”融合之路,用好新能源汽车“三电”、智能制造工业化的优势,把规模化制造能力与航空高安全标准相结合,重点攻克长航时、高安全的动力系统。“飞行汽车不能走传统小批量、高成本的老路。”他强调,要实现最终目标必须有一定批量,既要借鉴汽车产业化的优势,也要守住航空安全的高标准。
适航与空域规则待补
适航与空域规则体系,则是决定飞行汽车“能不能合法飞”的关键。聚焦eVTOL行业的咨询机构SMG Consulting的跟踪显示,美国头部eVTOL企业Joby、Archer虽然拿到了试点载人许可,可以载人演示,但还都没有最终拿到能售票、常态化商业运营的型号合格证(TC)。行业普遍预期,面向城市空中出租、拿到完整型号适航认证之后的规模化投放,大致落在2028年前后。
在国内,项昌乐指出,飞行汽车涉及民航、交通、工信、空管等多个部门,跨部门协同机制有待打通,低空空域尚未划分,航路如何规定、航线如何审批、运行监管如何落地等,都缺乏可操作的成熟规则。“城市低空怎么管?航线怎么画?噪音怎么控?大量低空装备在上面飞行,城市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这些都需要在实践中形成共识、通过示范来验证。”他说。
中汽研汽车检验中心(天津)有限公司新项目推进部部长任烁今从测试与适航角度剖析了汽车与低空飞行器的异同。他指出,二者零部件重合率约70%,但监管体系、准入流程、安全测试逻辑截然不同。汽车实行多部门产品准入、事后一致性抽查监管,企业取得资质,完成设计后申请产品准入,准入通过后组织生产;飞行器从设计开发阶段就需要民航局介入,执行直接适航监管,遵循先获取设计许可、再进行生产的全流程适航审定。
襄阳达安汽车检测中心总经理王希诚也指出了飞行汽车想飞难飞的三大痛点,一是适航等待周期长,eVTOL型号合格证取证周期约需5年,传统固定翼大约需要3年;二是标准不统一,测试标准、评价标准横跨汽车和航空两大领域,体系尚未打通;三是测试验证的资源供给不足,起降通信、导航监视、飞行性能测试等专用的实验设备和实验空域紧缺。
对此,项昌乐建议,加快构建适航运行的规则体系,推动上下游联合参与适航标准制定,发挥第三方检测、认证机构的作用,推动民航、交通、工信、空管等跨部门协同,构建起低空飞行器的适航标准、认证标准和运行监管体系,形成标准、检测、认证的闭环。
任烁今则从测试角度建议,成立低空装备检验检测的联盟,将汽车行业相对成熟的测试方法导入到飞行器领域。
普惠出行期待生态破局
技术、规则之外,基础设施与商业模式同样是绕不开的现实命题。垂直起降场、充换电网络、低空通信导航网络,都需要纳入城市一体化规划布局。飞行汽车属于典型生态型产业,绝非单一企业单打独斗就可以做大做强。主机厂、能源企业、地方政府、运营服务商需要协同共建产业生态。
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教授张扬军指出,飞行汽车融合航空与汽车双重基因,航空决定飞行安全,汽车带来电动化、智能化与规模化制造能力,航空工业可以不做飞行汽车,但汽车行业不能不布局飞行汽车,而当前飞行汽车尚处在技术突破与示范运行阶段,未来要坚持纯电先行、混动主导、氢能远期的技术路线,依靠动力攻坚与交通示范“双轮驱动”推进产业化落地。
不少业内人士建议,产业可以优先从物流、应急救援、文旅观光等场景切入,循序渐进打磨产品,积累运行数据,逐步培育大众对低空载人飞行的信任度,再向城市载人通勤渗透。
国内部分企业已经开始尝试全球化场景落地。就在今年5月,峰飞航空自主研发的2吨级eVTOL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完成演示飞行。本次飞行由峰飞航空与阿拉套先锋航空集团(以下简称AAAG)合作推进,此前AAAG已向峰飞航空采购大型eVTOL并支付货款。根据合作备忘录,AAAG将再向峰飞航空采购50架V2000、V5000系列大型eVTOL。
另外,10月20日,阿联酋联邦最高委员会成员、拉斯海玛酋长国酋长谢赫·萨乌德·本·萨克尔·卡西米率团到访小鹏汇天飞行汽车量产工厂,并为首架投入阿联酋先进低空飞行监管示范区的陆地航母飞行器(X3-F)下线揭幕,现场接收该架试验用机。
从30年前数码相机雏形初现,到如今拍照成为手机标配,不少业内人士将飞行汽车类比这一发展历程。张扬军认为,飞行汽车目前尚处在婴幼儿阶段,预计到2035年前后有望实现规模化运营。“30年后,飞行很可能成为汽车的一项重要功能。”他说。
当然,样机满天飞的热闹背后,飞行汽车商业化不是一蹴而就的故事,技术深耕、规则完善、生态共建缺一不可,只有跨过一道道现实关隘,立体出行的美好愿景才能够照进现实。
记者 | 张冬梅
编辑 | 孙焕玉
责编 | 刘晓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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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7 12: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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