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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沙门岛,到底多恐怖
龅牙赵 2026-11-17 16:54:12

众所周知,我的主业是读宋史,有时候也读一读跟宋代历史相关的小说,比如说《水浒传》。小说里,有三次提到了一个监狱——沙门岛。

第一次是生辰纲丢失以后,梁中书派心腹去威胁济南府尹,说要是十天之内抓不到八个贼人和杨志,就要济南府尹“去沙门岛上一遭”。

第二次是铁面孔目裴宣,因为被新来的知府报复,要把他“刺配沙门岛”,结果在路上被邓飞救了下来。

第三次是卢俊义被宋江和吴用污蔑谋反之后,被梁中书派了董超和薛霸押送,“直配沙门岛”。

沙门岛有多恐怖呢?薛霸准备杖毙卢俊义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家主管教我们路上结果你,便到沙门岛也是死,不如及早打发了。”可见,即便是在薛霸这样的公差眼里,去沙门岛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沙门岛位于今天山东烟台的北面十多里的海中,也就是今天大家说的庙岛。庙岛是一个狭长形的海岛,面积不大,网上的资料说只有1.43平方公里,我在地图上大致比划了一下,南北最长处2.8公里,东西最宽处1.2公里。

这里因为与世隔绝,绝难越狱,所以在五代时期就成为了朝廷流放重刑犯的场所,根据《宋史》的记载,宋太祖在乾德三年七月,第一次使用沙门岛作为流放地,流放对象是军队里面不服从管理的人。

从此以后,在整个北宋时期,被流放沙门岛的记载层出不穷,很多时候也不管什么罪,只要惹皇帝或者大臣不开心了,就往沙门岛送。

沙门岛的犯人原本是没有粮食供给的,岛上有八十多户居民,以打鱼、晒盐为生,可能偶尔还要做一些农耕,犯人就靠在这些百姓家里帮佣换取口粮。

大家也能看得出来,这八十多户百姓养活的犯人是有个数量上限的,一旦超过这个限度,犯人就会饿死。朝廷其实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但是因为流放到这里的罪犯要么罪行极重,要么当时皇帝非常生气,所以朝廷也不怎么管他们的生死。

到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宋真宗准备去汾阴祭后土之前,有使者从沙门岛回来,汇报说岛上很多人饿死,应该给人发放一点口粮。当时签书枢密院事马知节就表示了反对,说流放的人哪里有朝廷供养的道理。不过,宋真宗考虑到即将举行大型祭祀仪式,要图个吉利,于是下令特别发放了一些口粮给沙门岛。

当然,由于沙门岛天高皇帝远,这些口粮有多少能够送到犯人的嘴里,实在是一个未知数,当地的官员、守吏不但克扣,甚至会下黑手。《宋史》里面就有记载,有些犯人流放到沙门岛之前,家人担心他们受虐待,会给他们准备一些财物,一方面用于自保,一方面用于行贿,但是沙门岛的守吏根本不管那么多,直接杀人抢钱,省得犯人慢慢行贿,一步到位多好。

再加上沙门岛的实际承受能力有限,所以岛上的看守也根本不在乎犯人的性命,看不惯的,杀,不服管教的,杀,粮食不够了,杀,心情不好了,杀。

到了宋真宗天禧年间,有两个小文官高清和焦邕被刺配沙门岛以后,因为给监押董遇行贿太少,董遇便以他们俩谋反为由杀掉了。高清的儿子气不过,到开封敲登闻鼓告状,宋真宗让人查董遇,因为高清已经死亡,沙门岛上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卷宗,案子根本没办法审核。于是,天禧三年(公元1019年)二月,宋真宗下了一道轻飘飘的诏书,命令沙门岛的监押“不得挟私怨害流人”,如果查出来就要重罚。

到了宋仁宗当皇帝之后,他也知道“配沙门岛,至者多死”的情况,于是将本来应该刺配到沙门岛的犯人进行了分流,罪行最重才去沙门岛,稍轻的就去岭南,再轻的就去离家三千里的偏远州郡。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转,嘉祐三年(公元1058年),京东转运使王举元上书,把沙门岛的情况给宋仁宗详细介绍了一下。

他说,每年流放到沙门岛的犯人有二三百人,无衣无粮(可见宋真宗当初配发的口粮要么取消了,要么被贪污了),这十年来,累计应该达到三千人,即便是非正常死亡一千人,也应该剩下两千人。但是根据他的核查,沙门岛上总共只有一百八十个犯人活着,可见问题之严重。所以,他建议,朝廷应该规范一下刺配沙门岛的处分,有些达不到标准的就不要往沙门岛送了,还不如直接给人判死刑来得爽快。

可惜当时宋仁宗已经没有太多精力来监督这些“小事情”,王举元的建议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沙门岛上的犯人数量也在进行幅度很大的变化,一会儿一百多人,一会儿六七百人。

直到宋神宗登基之后,登州知州马默上书说,沙门岛的囚犯非常多,朝廷只给三百人发放口粮(可能就是王举元上书之后宋仁宗定的标准),每次超过这个数,沙门寨的寨主(也就是沙门岛的管理者)李庆就把多的人扔到海里,两年杀了七百人。

马默气坏了,痛斥李庆说,朝廷刺配这些犯人,就是想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到了沙门岛又把他们杀了,还不如直接在原籍就砍头,并威胁说要治李庆的罪,吓得李庆上吊自杀了。

在宋神宗的命令下,沙门岛的情况终于有了一些些的好转,制定了二十条《配岛法》,以三百人为上限,岛上多余的犯人,如果几年之内没有犯错的,可以送到岸上的登州监管,朝廷新刺配到沙门岛的犯人,如果岛上没有空缺名额了,就刺配到岭南等地。

不过,根据后来的记载来看,这个精简的措施也进行得相当缓慢,毕竟新到的犯人就是守岛官吏的财源,来一个就能受贿一次,都不太愿意放弃。

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新任登州知州李师中也说,现在沙门岛上的犯人数量远远超过了看守了数量,万一发生暴乱,场面就不太好收拾了。

这个建议果然戳中了宋神宗的软肋,他很快就下令立刻审核沙门岛的犯人,并于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指示刑部拟订了沙门岛犯人的“清退”规则,迅速将岛上的近七百犯人减少到了三百人的标准额度。

这样的措施,让沙门岛上的很多人都活了下来,登州的百姓也多感念他的恩德,以至于后来苏东坡去登州做知州,当地百姓在路边迎接他的时候还在问:“公为政爱民,得如马使君乎?”

宋神宗的这个措施,一直执行到了北宋灭亡,至于效果好不好,也说不太准了。不过,以我对北宋基层官吏的了解,大概率很快就回到了膨胀失序的状态,只是再也没有官员提这个事情了而已。

关于沙门岛还有一个后续。

靖康之变以后,有一个叫李齐的沧州人聚众占据了沙门岛抵抗金军,到了绍兴三年,宰相吕颐浩听说了这事,兴致勃勃地派自己的侄儿和枢密院的官员,带着宋高宗的圣旨去招徕,去了之后才知道,早在绍兴元年,李齐就已经投降了刘豫的伪齐政权,沙门岛这座恐怖的监狱也就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再属于大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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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7 09:4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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