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Press细胞科学 2026-11-17 18:59:50
生命科学
Life science
蛛丝蛋白(spidroin)是蜘蛛丝腺分泌的结构蛋白,是蜘蛛丝的主要成分。它构成的蛛丝同时具有高强度和高延伸性,韧性优于蚕丝和多数合成纤维。新蛛(true spiders)是蜘蛛中最繁盛的类群,能合成多种功能特化的蛛丝蛋白。不同蛛丝蛋白的组合,分别能完成捕猎、藏匿、繁殖等功能。近日,安徽师范大学李枢强团队在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旗下期刊Current Biology发表题为“The rise and diversification of spidroins in the deep-time evolution of spiders”的研究成果。该研究重建了蛛丝蛋白基因家族的演化历史,发现了四类新的蛛丝蛋白。该研究还发现蛛丝蛋白和蜘蛛多样化速率之间的关联,为蜘蛛产丝的分子基础及其宏演化提供了新视角。
论文概述
蜘蛛、蛛丝和蛛丝蛋白
地球上有5万多种蜘蛛,几乎分布在所有陆地环境。蛛丝是蜘蛛作为捕食者的重要武器,一些蛛丝还有出色的理化性质,在仿生学、材料学和医学等领域有应用前景。蜘蛛中的新蛛能同时合成多种功能特化的丝,这种能力在动物界中是独一无二的。不同蛛丝由不同的丝腺(silk glands)产生,主要成分都是相应的蛛丝蛋白。
典型的蛛丝蛋白具有相似的序列结构:两端分别为相对保守的N端结构域(N-terminal domain,NTD)和C端结构域(C-terminal domain,CTD),中间则是高度重复的序列。蛛丝蛋白、蛛丝和丝腺三者一一对应,如壶状腺(ampullate glands)产壶状腺丝(ampullate silk),而壶状腺丝的主要成分是壶状腺蛛丝蛋白(ampullate spidroin)。
图1:丝腺、蛛丝和蛛丝蛋白构成蜘蛛的纺丝系统
2. 蜘蛛生命之树的构建和定年
前人研究主要关注园蛛总科(Araneoidea),其他类群则研究较少。为了解蜘蛛纺丝的“分子工具箱”,我们需要稳健的系统发育框架。本研究整合了已有的基因组和转录组数据,并对关键类群进行测序,构建了包含269种蜘蛛的系统发育树,取样覆盖136科中的至少114个蜘蛛科和所有主要支系。利用42个化石校准点,通过分子钟高精度重建了蜘蛛演化时间框架。现生蜘蛛起源可追溯至约3.66亿至3.49亿年前(泥盆纪到石炭纪),而新蛛起源时间是3.08亿至2.90亿年前(石炭纪到二叠纪)。
图2:蜘蛛演化时间树
3. 更大的“分子工具箱”:新型蛛丝蛋白的发现
该研究使用迭代式的搜索-建树-鉴定流程,在16个蜘蛛基因组和439个蜘蛛转录组中挖掘蛛丝蛋白,得到1866条蛛丝蛋白NTD和1768条CTD序列,并结合物种树信息的最大似然法(GeneRax)重建了蛛丝蛋白系统树。除了成功确认大多数已知蛛丝蛋白类型(共10类)的单系性外,研究团队还发现了四类广泛分布于新蛛中的新型蛛丝蛋白。参考古希腊神话中夜神倪克斯与三位命运女神的名字,这四类新类型分别被命名为倪克斯(Nyx)、阿特罗波斯(Atropos)、拉克西斯(Lachesis)和克洛索(Clotho)蛛丝蛋白,其中阿特罗波斯、拉克西斯和克洛索是掌管命运和纺织的女神。这四类新型蛛丝蛋白的序列结构和典型蛛丝蛋白不同。倪克斯蛛丝蛋白具有与其他蛛丝蛋白同源的NTD和重复区域,但缺少典型的CTD。阿特罗波斯、拉克西斯和克洛索蛛丝蛋白同样有和其他蛛丝蛋白同源的NTD,但缺乏重复区域和典型的蛛丝蛋白CTD,且序列较短。
图3:蛛丝蛋白基因树与蛋白结构,揭示新发现的倪克斯、阿特罗波斯、拉克西斯和克洛索蛛丝蛋白的序列结构。
对蜘蛛进行组织特异性转录组测序和表达定量后,该研究发现新型蛛丝蛋白具有明显的丝腺特异性表达。其中,倪克斯蛛丝蛋白主要在葡萄状腺中表达;而阿特罗波斯、拉克西斯和克洛索蛛丝蛋白则主要在壶状腺中表达,是壶状腺相关非典型蛛丝蛋白(ampullate gland-associated atypical spidroins,AAA蛛丝蛋白)。为检验AAA蛛丝蛋白的有无是否影响拖丝(dragline)的理化性质,研究团队在文献中收集了301种蜘蛛的拖丝力学性能数据,并以大壶状腺蛛丝蛋白(AmSp)亚型数为协变量,采用系统发育广义线性混合模型(PGLMM)与系统发育广义最小二乘(PGLS)进行分析。结果表明,阿特罗波斯蛛丝蛋白的存在、AAA蛛丝蛋白类型的数量和总拷贝数,均与拖丝的杨氏模量呈显著负相关。杨氏模量越低,丝越柔顺(刚度越低)。这提示新类型蛛丝蛋白参与了蛛丝的形成,并可能影响蛛丝的性质。
图4:蛛丝蛋白表达模式,支持AAA蛛丝蛋白与拖丝性能相关。
4. 蛛丝蛋白的起源和蜘蛛物种多样化
该研究将蛛丝蛋白基因树与蜘蛛物种树进行协同分析(GeneRax),重建了蛛丝蛋白家族在蜘蛛演化历史中的起源和丢失事件。新蛛的共同祖先中已经存在大多数的蛛丝蛋白类型。大部分的蛛丝蛋白复制事件都发生在生命之树上较深的节点。与复制事件相比,蛛丝蛋白的丢失事件要频繁得多,而且发生在或深或浅的多个节点上。因此,蛛丝蛋白的差异化丢失,可能是塑造蛛丝利用多样性的主要驱动力。
图5:蛛丝蛋白在蜘蛛生命之树中的演化事件和分布模式。
研究团队使用状态依存成种–灭绝模型(state-dependent speciation and extinction model,SSE;二元性状采用HiSSE,数量性状采用QuaSSE)检验蛛丝蛋白类型相关性状与蜘蛛多样化速率之间的关系。结果表明,在所有被检验的二元性状中,仅聚合腺(aggregate gland)的存在可能与较高的净多样化速率相关。聚合腺是园蛛总科蜘蛛用于制造捕猎用粘性液滴的丝腺。
在数量性状中,蜘蛛成种率和AAA蛛丝蛋白类型数、蛛丝蛋白总拷贝数、蛛丝蛋白类型数以及丝腺类型数之间都存在关联。其中,蛛丝蛋白类型数和丝腺类型数可能具有最优值,即当蜘蛛具有约6到7类蛛丝蛋白、约4类丝腺时,其成种率达到最高水平;当性状数值偏离这一范围时,成种率则呈下降趋势。
图6:蜘蛛性状和多样化速率的关系。
作者专访
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特别邀请李枢强教授和姜统尧博士进行了专访,为大家进一步解读本研究的发现与意义。
CellPress:
为什么要研究蛛丝蛋白,这项研究的发现又有什么意义?
李枢强教授:
蛛丝蛋白是蜘蛛中受到关注最多的基因家族。蛛丝的力学性质、生物相容性、可降解性等性能都很突出,在生物医学、国防和民用领域有广阔的应用前景。大家都希望能大量生产蛛丝,但蜘蛛是很难大量饲养的,所以大家又把目光转向使用蛛丝蛋白人工合成蛛丝。我们这项研究的意义一方面在于系统且全面地调查了蜘蛛中有哪些蛛丝蛋白,并找到了四类新型蛛丝蛋白。这为人工合成蛛丝提供了新的候选蛋白。另一方面,我们探索了蛛丝蛋白是怎么演化的,这也为基因家族演化方式、关键性状创新等生物学问题提供了新的见解。
CellPress:
如何理解本研究发现的四类新型蛛丝蛋白?
姜统尧博士:
蛛丝蛋白是一个基因家族,这意味着所有蛛丝蛋白都是由同一个祖先基因演化得来的。这四类新型蛛丝蛋白则代表四个大家以前不知道的演化支。其实在先前的研究中,也有人在某几个蜘蛛物种中找到过它们,甚至用蛋白质组数据确认了其中一些是蛛丝的组成成分。我们的研究则发现这四类新型蛛丝蛋白在很多蜘蛛中都存在,推断出它们起源非常早,并找到了它们序列的共性。四类新型蛛丝蛋白的序列特征和典型的蛛丝蛋白都不一样,这表明它们应该不像典型的蛛丝蛋白那样,能成为丝的主要成分。但从我们的结果来看,它们应该会参与丝的形成过程,并且和丝的性质有关。
CellPress:
这些新型蛛丝蛋白有应用前景吗?
李枢强教授:
有的。在人工合成蛛丝领域,大家已经逐渐意识到将不同的蛋白混合可能得到更好的产品。比如大家最关注的一类蛛丝叫拖丝(dragline)。我们发现的新型蛛丝蛋白中,有三类本身就表达在产生拖丝的丝腺里。已经有人发现在拖丝的人工合成过程中加入一些蜘蛛丝腺产生的小分子蛋白,能够改善丝的性质,而我们发现的这三类新型蛛丝蛋白就属于这个范畴。未来可以尝试在人工合成蛛丝时加入我们发现的新型蛛丝蛋白,既能探索它们的应用价值,又能帮助我们理解蛛丝在自然状态下的合成机制。
CellPress:
和蛛丝相关的特征如何影响蜘蛛的演化?
姜统尧博士: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较复杂。我们发现,一些蛛丝相关的性状与多样化速率无关。而聚合腺(一类丝腺)的存在和多样化速率的升高有关,也就是说,花同样的时间,有聚合腺的类群能产生更多的物种。但我们的模型也不排除有其他性状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另一方面,我们发现丝腺类型数和蛛丝蛋白类型数可能存在最优值。以丝腺类型数为例,不同蜘蛛可能有1到7类丝腺,而其中有4类丝腺的蜘蛛可能产生更多的物种。我们认为这代表一种演化上的权衡(trade-off)。有更多类型的丝腺就能有更多类型的丝,能用丝做的事情就越多样。然而,更多类型的丝腺也代表更复杂的发育过程和更高的能量成本。可能对于蜘蛛来说,蛛丝并不是越多越好,能在功能多样性和成本间达成平衡的类群才更有“前途”。
作者简介
李枢强
教授
李枢强,论文通讯作者,安徽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1988年在白求恩医科大学(现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部)获得硕士学位后在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工作至2025年,期间1992-1998年在德国霍恩海姆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主要以蜘蛛为材料开展研究,在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 Science Advances, Nature Communications, PNAS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600余篇。
姜统尧博士和靳鹏宇教授为共同第一作者。姜统尧博士参与了课题设计,主导了数据收集、数据分析和论文写作;靳鹏宇教授在课题设计、数据分析和论文写作方面有重要贡献。
相关论文信息
论文原文刊载于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
旗下期刊Current Biology,
▌论文标题:
The rise and diversification of spidroins in the deep-time evolution of spiders
▌论文网址: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96098222601345X
▌DOI:
https://doi.org/10.1016/j.cub.2026.1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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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7 17: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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