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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胜:大道长安——血色长安(三)
茌平融媒 2026-11-17 20:59:40

大道长安

——血色长安(三)

文/赵庆胜

宋申锡为了报答唐文宗的知遇之恩,在其被秘密召见、被委任清除权阉重任后,就开始按照君臣既定计划物色人选,储备力量,蛰伏待机。经过半年多的酝酿和策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太和五年(831年)春,他找到了吏部侍郎王璠,准备引荐他为京兆尹,也就是把京畿要地的军政大权交给他,让他一起参与执行剪除宦官的绝密计划。那么,宋申锡为什么会选择王璠呢?原因我们自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个选择十分愚蠢,就是因为这个选择给他和文宗皇帝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当宋申锡向王璠传达唐文宗的密旨时,一开始王璠颇有些受宠若惊,然后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件事风险太高,收益又太低,很不划算。先说风险,此次对决的双方,一边是大权旁落的天子和刚刚上位的宰相,一边是根深势大、权倾朝野的宦官,二者之间实力之悬殊不言而喻,而宦官获胜的可能性更大,自己冒险去蹚浑水,搞不好不但自己人头落地,全家人恐怕都要跟着脑袋搬家。再说收益,就算是剪除行动成功,那功劳也是宰相宋申锡的,而他王璠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京兆尹而已,为了这顶可有可无的乌纱帽,就押上身家性命与宦官斗,那不是脑子进水吗?

王璠相当狡猾,尽管他心里打着小九九,可他在宋申锡面前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出一副疾恶如仇、与宦官势不两立的神情,以此迷惑稳住宋申锡。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儿不露齿。王璠一走出宋申锡的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奔向王守澄宅邸,偷偷把宋申锡的计划告知了王守澄的死党郑注,而且还不忘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以博取其欢心,谋求升官发财的机会。王守澄在知晓唐文宗和宋申锡的计划后,十分震惊,尽管他知道唐文宗心里对自己有些不满,可他绝对没想到唐文宗会动杀机。他不甘坐以待毙,与亲信郑注开始紧锣密鼓地制订反击计划,一张天罗地网就此悄悄撒了下来,然此时的唐文宗和宋申锡却浑然不知。

太和五年(831年)二月,王守澄进宫向唐文宗奏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都虞候豆卢著举报宋申锡密谋造反,企图立漳王李凑为皇帝。同时,还举报负责为诸王采办的宦官晏敬则、宋申锡的侍从王师文等人也参与了此事。这一消息不啻引爆一枚重磅炸弹,让唐文宗猝不及防,他隐约意识到自己除阉计划已经泄露。然而,此时的他也只能是壮士断腕,丢卒保车,于是,就故作愤怒地说:“竟有如此之事?”王守澄接着奏道:“陛下,宋申锡大逆不道,臣请全城戒严,搜捕逆党,并屠其全家,请陛下敕准!”唐文宗内心恐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王守澄又继续说道:“请陛下当机立断,臣愿亲领二百骑前往!”

就在唐文宗举棋不定时,宦官马存亮站了出来,坚决反对王守澄的提议,上奏说:“陛下,未经查实就诛杀宰相满门,必将引起京师大乱,应该召集众宰相就此事举行廷议。”马存亮是飞龙使,主掌天子舆辇牛马之务,也是个元老级的宦官,资历并不比王守澄浅, 当年还曾经救过敬宗皇帝的命。尽管王守澄对此极为不悦,但也不便发作,只好悻悻作罢。

唐文宗借坡下驴,立即下敕,召集宰相商议此事,宋申锡、路随、李宗闵、牛僧孺四位宰相接到诏令,匆匆忙忙赶赴大明宫。四人刚到中书省东门,恰好遇到前来迎候的一位宫使,宫使迎上前对宋申锡说:“圣上所召,并无宋公之名,宋公请回。”宋申锡一听就蒙了,凭着他的政治嗅觉,意识到王璠已经把他和唐文宗给出卖了,顿时觉得有种五内俱焚的感觉。他将朝笏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延英殿方向拜了三拜,然后转身离去,回家待罪。宋申锡他回到府邸,换上便服在外厅静坐,等候诏命。妻子责问他:“你是宰相,位居人臣至极之位,为什么要背叛天子谋反呢?”宋申锡对妻子说:“我一介书生承蒙皇上厚恩,被提拔到宰相职位,不能锄奸臣乱党,反被罗织罪名陷害,夫人看我宋申锡像是谋反的人吗?”说完夫妇二人抱头痛哭。

再说延英殿上,当李宗闵、牛僧孺、路随三位宰相看了王守澄的奏折后,相顾愕然,尽管三人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站出来替宋申锡说情,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相顾无语。这是谋逆大罪,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唐文宗无奈,只得授命王守澄即刻逮捕晏敬则和王师文,押进宫交由宦官审理。王师文事先得到消息连夜逃亡,晏敬则被捕。两天后,宋申锡罢相,被贬为太子右庶子。事情正式宣布后,朝臣都莫名惊诧,从宰相到大臣百官,也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等几位大臣上疏为宋申锡喊冤,请求将此案移交外廷审理,才使得事件暂时没有进一步升级。最后,虽然文宗皇帝诏准此案移交外廷审理,可晏敬则在狱中已经屈打成招,他承认豆卢著所诬告的都是事实,并声称是宋申锡派王师文向漳王李凑传递书信,转达意向,意拥其为天子。既然当事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那些有心替宋申锡申冤的大臣也就无话可说了,宋申锡谋反罪名成立。

朝堂之上围绕着宋申锡谋反问题,暗战不断升级,又一次把唐文宗逼到无奈境地,从他内心讲确实舍不得杀宋申锡。最后,唐文宗只得孤注一掷,召集太子太师、太子太保以下官员及各台、省、府、寺诸大臣,当着大家的面审讯宋申锡,他还是希望大臣们能替宋申锡说句公道话,保他一条性命。好在崔玄亮、李固言、王质、卢均、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人,发出了天子希望听到的声音,他们一致请求唐文宗重新召集宰相商议此事,并由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唐文宗终于感到一丝欣慰,毕竟朝臣之中还有懂他的人,可场面上他还必须做些姿态给宦官们看。于是,他就对谏官们说:“朕已经和公卿大臣商议过了,卿等暂且退下吧!”可谏官们不肯退下,崔玄亮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杀一匹夫尚且要慎重,何况是宰相呢!”

唐文宗说:“既然诸位爱卿如此坚持,朕就再与宰相们商议一下。”随即他又召集宰相廷议,牛僧孺看出天子的心思,顺水推舟说:“人臣不过宰相,宋申锡既已为相,若真有谋反企图,到头来仍不过是宰相而已,故依臣看来,宋申锡当不致如此。”郑注听说朝臣们开始同情宋申锡,他担心如果再次调查,万一晏敬则翻供可就麻烦了,便建议王守澄放宋申锡一条生路,以免闹得鱼死网破。

最终,在王守澄干预下,唐文宗免去宋申锡的死罪,将其贬为开州司马,终身禁止其返回长安。漳王李凑被贬为巢县公,此案受牵连者近百人。据说,宋申锡任相期间,拒绝全国各地的贿赂,当抄他家时,能查抄到的也只有他拒绝贿赂的一些文书,很多人都为他被流放而伤心。对于唐文宗来说,他铲除宦官的计划至此宣告彻底失败。


作者简介

赵庆胜,山东聊城市茌平区人,曾就读于茌平一中,早年入伍从军,现定居杭州。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资深文史散文作家,深耕文史散文创作二十余载,恪守文史互证、以文载史的创作理念,著有《大江安澜》《大道长安》《大地碑歌》等多部全景式历史文化大散文力作。


来 源:茌平文学

编 辑:李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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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6 09:4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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